哎,老人家六十多了,挺不容易的!
王祭酒,對不住了,我也不想熬老頭!
李簡心懷歉意的將王祭酒送出大門,回過身分外熱切道:「房二兄,許久未見,甚至想念吶。」
「大王乃皇室宗親,某愧不敢當,稱某表字即可。」
房遺愛等李簡落座在主位,他才跟著坐下。
「來人,給房都尉將看茶!」李簡招呼一聲,不以為然,「生分了不是,按理說我還應叫你一聲姊夫,但你我二人投緣,就以平輩相交。」
房遺愛胸口一噎,訕訕一笑。
「也難怪皇姐看不上,確實黑了點。」
李簡瞄了幾眼,迅速打開話匣子,揣著明白和房遺愛東拉西扯。
比如說,上回在哪見了一匹骨騰神駿的颯露紫,聽了什么小曲兒,在書肆淘到哪本趣味叢生的雜文。
甚至還有程國公家裡的牛,上月又病死了幾頭之類的小道八卦。
他談及此前聽過的小曲時,眉頭明顯翹得更高,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大王真乃博聞強記也。」
房遺愛黑著臉在一旁頻頻點頭,和他的膚色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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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李簡這小子,怎麼最近轉了性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房遺愛恍然。
局面到這個地步,他哪能不明白,小舅子分明就是被府上的傅、友、文學逼得太緊,當下看見熟人,滿肚子的傾訴欲。
房遺愛心中一堵,若是此前,他還能陪著扯一扯,但有王祭酒在先,卻是沒了干聊的興致。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今日宵禁前都別想把消息傳到魏王府!
消息傳遞及時叫情報,晚上幾分,只能當故事聽!
琢磨片刻,房遺愛正好撞上李簡喝茶,他適時的接過話:「有段時日沒見大王,某也甚是愉悅,眼下東市已開,不如去醉仙樓喝上幾盅,聽聽小曲兒。」
「噢?」李簡雙眼放光,緊接著嘆了口氣,「算了,剛進宮就被阿耶訓了一頓,不宜招搖。」
房遺愛指尖微動,笑得很柔和:「大王,你有所不知,醉仙樓去年底推出的一首新曲子詞,如今在東市已小有名氣。」
「唔,可是,本王還要抄禮記。」李簡皺著眉頭。
房遺愛賣了個關子,循循善誘:「大王,這首曲子詞包你滿意,苦中作樂亦別有一番風味。」
房遺愛見他心有所動,仍舊不發話,心下也是有點無語。
只是出去聽個小曲兒,你還要效仿先賢來個三辭三讓不成?
房遺愛一咬牙,添了把火:「大王,早去早回,某做東!」
卻見李簡眼中一亮,拍了拍腦門:「對啊,本王怎麼沒想到,若帶著抄本去忘仙樓,不就抄錄,聽曲兩不誤了?房二兄,好個苦中作樂,還是你有才!」
房遺愛:「……」
房遺愛原本還疑他是在敲竹槓,這時卻佩服起他的腦迴路,只能說,不愧是李祐的好兄弟。
不過,結果是好的,幾杯酒下肚,不怕套不出話!
房遺愛發自真心的笑了。
李簡同樣回應一個爛漫笑容,「房二兄,稍等片刻,本王還要準備一下。」
出了大門,一直侯在門口的雲微立馬跟在他身後。
李簡笑容不減,眼皮子卻往上抬了抬。
風景宜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前堂穿過一段花園長廊,便是重檐歇山頂的書房,李簡命守衛將薛仁貴帶過來,徑直走了進去。
架子上一層不染,排列整齊,雲微在桌邊靜靜研墨,沁心的松木香飄散開來,很快蓋住了草藥的苦澀味。
佳人獨立,紅袖添香,李簡卻將位置讓出來,「雲微,我來念,你來寫。」
書桌上擺著三小沓青、白、黃色的藤紙,雲微移開鎮尺,頓了頓,選了一張白色的。
李簡眉開眼笑:「精打細算,這家沒你真不行。」
「郎君說笑了。」雲微盯著墨一點點化開。
李簡見她攏著袖子,提筆而立,當即斂了神色,興致上來,背負雙手在房中踱步。
「兒家本在,王土之濱,父兄皆是,茂朴豐淳。幼年生於閨閣,洞房深。訓習禮儀足,三從四德,針指分明。」
李簡一口氣念完,意猶未盡,定在那裡,列松如翠。
「娉得良人,為國遠長征。爭名定難,未有歸程。徒勞公子肝腸斷,謾生心。妾身如松柏,守志強過,魯女堅貞。」
雲微寫完,筆尖微微停頓,紙面上暈出拇指大小的墨漬,回了回神,趕忙去擦。
李簡擺擺手,「無妨,哪怕是在地上踩上兩圈,徐朔那傢伙也會裝在寶匣里。」
「郎君可想好曲名?」雲微秋水橫波。
「鳳歸雲。」
李簡脫口而出。
對於竊取後世成果這點,他並不愧疚。
目前虛封一萬戶,真實食邑八百戶,平攤下來,一戶兩到三銀,一年頂多就二千四百兩,算上田地,不超四千兩。
王府一大家子人,加上研發後世小產品,都得燒錢吶!
單論炒茶一事,先得整口傳熱的鐵鍋,想要鐵鍋,則要改善煉鐵技術,而煉鐵需要控溫,煉爐,木炭,煤炭……
想到這裡,李簡開始頭痛,他已經預料到往後窮得叮噹響的苦日子了。
趁著去封地前,先攢點本!
至於選的這首雜曲,烈中帶柔,韻味悠長,符合中州音韻,在長安會有一席之地,卻也不至於引起轟動。
就在這時,薛仁貴到了。
李簡將紙折著遞給他,又從袖中掏出一枚印章,「到醉仙樓後,你找個時機交給掌柜徐朔,他自會明白一切,勿要節外生枝。」
「定不辱命!」
薛仁貴瞳孔微張,隱隱激動,來了王府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辦私事。
一直以來,他遵循『三不』原則,不多問,不多想,不多傳,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初步通過考驗,大王這是準備重用我了!」
薛仁貴將藤紙對摺幾下,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木質纁章則緊緊攥在掌心,邊上有五個尖角牴出些許刺痛之感,直接被他忽視了。
這時已在心中計較著,怎樣才能在人多眼雜的醉仙樓找到合適時機。
李簡不經意覷著,見火候已夠,招呼雲微跟上,頗有一副雲淡風輕的意味。
「今日無事,醉仙樓聽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