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進了平康坊,手底下的兩火人悄無聲息散出去,自己則在北曲之地走門弄巷。
眼瞧著太陽逐漸西斜,手底下的人只打探到簡略信息,關於崔卿、刁文懿的住址,具體官位是一概不知,心中不免著急起來。
等到坊市宵禁,想要探聽情報,難免不便。
他心下一狠,親自進了一下午沒人探查過的望月樓。
望月樓是北曲之地的紅燈區,鶯鶯燕燕,滿樓紅袖招。
門口的夥計見他儀表堂堂,氣質脫俗,不似尋常人家,立馬迎上來。
這位夥計年方不過十五六七,卻是對著他擠眉弄眼,殷勤油滑得讓人忽視他的年紀。
「這位貴客,可有相好的姑娘?」
薛仁貴來長安時間不短,出入的場所多為官地,極少這般近距離感受風月之情。
一門之隔便是兩處人間顏色,帘子內飄來淡淡的幽香,讓人心猿意馬。
他定了定心神,眉頭一皺。
「怎麼,沒有相好的姑娘,某還不能進門不成?」
「哪能啊,貴客裡邊請。」夥計讓開身位,在門上扣了一聲,將他往裡邊引,「貴客一位!」
薛仁貴剛進大堂,那叫一個眾星捧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兒們扭著腰肢湊到他身邊,絲巾紛舞,各相爭艷。
「假母正在別處招呼,貴客看中哪個姐妹,挑一個便是,不知是賞樂還是探春?」
站在中間那名容顏姣好的青裙女子笑盈盈,拋了一個媚眼,「恩客如若願意,姐妹們一起也成。」
對比中曲和南曲,北曲之地著實奔放了些。
但薛仁貴好歹是王府中人,見過不少世面,還不至於被這些俗粉勾了心魄。
「來都來了,那就好事成雙。」
他大氣的甩出一個鼓鼓的錦袋,一把摟住兩位姑娘。
青裙女子伸手接過,入手一沉,頓時熱切的招呼他上二樓。
剛至拐角,薛仁貴正欲左轉,右手邊的姑娘拉住他,笑著道:
「恩客來晚了,西邊廂房已經滿員了。」
薛仁貴隨意晃了一眼,見得西邊房門緊閉,樂聲卻是不大。
不滿道:「某已經來得夠早,誰家這麼積極?」
「蓮兒不知,恩客自個兒逍遙便是,且隨奴家來。」
進了房間,錦幔羅帳,絲竹悅耳,軟香入懷,薛仁貴徹底豁出去。
他一點也不端著,當即摟著兩位佳人把酒言歡。
沒過多久,話匣子是打開了。
可兩位佳人的酒力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眼瞧著兩位怎么喝也跟個沒事人一樣,薛仁貴只好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探尋起來。
從坊曲趣聞聊到寶馬香車,再到日常經歷,家國大事。
兩位佳人博聞暢談,始終沒讓話掉到地上,但這兩位言語間頗具分寸,一時間讓他找不到突破口。
薛仁貴仰頭悶上一杯酒,嘆道:
「好男兒自當縱馬持槍,在戰場立功興業,某生平最大憾事,便是未能一展胸中抱負。」
他此番真情流露,滿臉悵然又未能吐盡心酸,兩位姑娘自是不好轉移話題,連忙給他滿上酒。
「奴家願聞官人之志!」
薛仁貴借著酒勁兒,將兩位佳人攬住,順勢拉近三人間的距離。
「某要是當年參軍,現今少說也能在禁衛混個小官噹噹,據說禁軍各個威風八面,某的同鄉便認識一位姓崔的天家宿衛,當真羨煞某了。」
「官人若有心建功,現在為時未晚。」
叫蓮兒的姑娘秋波橫轉,斟酒時手很穩,半點也沒灑出來。
陪飲幾杯,並未順著話往下聊,蓮兒臻首一笑,一展歌喉,房間裡頓時鶯歌婉轉。
薛仁貴見此,卻是鬱悶起來。
「打探情報還是需伶牙俐齒,八面玲瓏之輩,某確實不善此道,薛禮啊薛禮,你怕是要辜負大王恩情了。」
錢也花了,事沒辦成,薛仁貴頓時沒了興致,當即尋個藉口離開。
剛出大門,西面廂房中打開道小口。
開門的人很小心,僅露出小截環首雙吊環的刀柄,緊接著,一半老徐娘神情嚴肅的從中退出來。
這位徐娘剛轉身,便換了副面孔,行路時搖曳生姿,下樓時迎來送往,面面俱到,聽得有姑娘喚了聲『假母』。
薛仁貴恍然,這位便是望月樓老鴇了。
他留了個心思,慢悠悠的走下樓。
老鴇主動和他打招呼,那叫一個和顏悅色,薛仁貴簡單交談幾句,倒也沒察覺什麼不對勁。
走到門口,夥計恭敬的將他送出小段,迎面又殷勤的迎上下一位客官。
「砰砰砰!」
門上響了三聲,薛仁貴心中一動。
回頭望去,只瞧見一位厚實健碩,腰間佩刀的青年進了門,像是個練家子。
薛仁貴將長相記在心裡,並未停留。
此地不算熱鬧,一趟下來,價格也還算公道,但從看門夥計到歌伎,似是心思重了點。
尤其是門縫中露出的佩刀樣式,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時辰還早,再等會兒。」
薛仁貴不想空手而歸,看了眼天色,當即趕到約定匯合的東街口。
對了下情報,大部分人打探完,一無所獲。
在他煩心之際,一名府兵稟報導:「隊正,屬下得知刁文懿是左屯衛校尉,住在常安坊,平日裡最喜歡去望月樓聽曲。」
「蔡青,某沒看錯你,幹得不錯!」
薛仁貴將之前的事情串聯起來,心中浮想聯翩。
有了頭緒,人越多,越不方便。
他當即對著蔡青道:「你留下,其餘的人暫且回府。」
眾人散去後,薛仁貴和蔡青在茶肆盯住門口。
沒過多久,望月樓走出來一個佩刀的清瘦漢子,薛仁貴立馬示意蔡青跟上。
「記住長相,找到住處即可,不要打草驚蛇。」
「是。」
一盞茶後,薛仁貴漫不經心的跟上先前出門撞上的那位佩刀青年,一路向坊門而去。
兩人剛走。
望月樓二層斜對著茶肆的某間房,隨著綢簾輕輕合上,一縷縫隙消失。
緊接著,樓里走出幾名穿著普通的糙漢,分別跟在薛仁貴和蔡青身後去了。
落日熔金,暮鼓聲聲傳響,各個坊市關上厚重的大門。
晚來天清月明,平康坊內燈火高懸,輕歌載舞,遊人如織,夜幕下一派祥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