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未時二刻。
五個兒媳回廚房的路上,母親說:「家裡有兩位將軍就已經夠嚇人了,沒想到還有八位將軍未動。」
大伯娘:「我覺得這幾年白活了。娘是將軍,估計廷璋兄弟幾個都不知道。」
三伯娘王巧娘、四伯娘張秋月、五伯娘趙小鳳:「大嫂、二嫂,我們最近有沒有什麼做得過分的事情?」
這三人一問,母親心裡也是發毛。這麼想的不止她們,還有晉家五兄弟,把最近自己做的事情都過了一遍。
大伯娘:「之前的就算了,飯菜燒糊了就真的完了……多做點飯,菜不夠後面再補。」
幾人趕緊張羅起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燒水、殺雞、洗菜、燒飯……
大伯兄弟五人也來到廚房幫忙,十個人在廚房裡忙上忙下,十個人的腦子裡都在迴響:任將軍!!!
※
酉末,廚房在東耳房,廚房外就是晉家大院。剛剛太奶的傳令,眾人都聽到了。
十人只知道晉家軍一千六百人!一下子多出這麼多人,又傻了……
晉安到廚房詢問什麼時候開飯:「廷璋!」
「啊——!」十個人同時叫出了聲。
晉安被嚇得不輕。這時候大伯娘出聲:「我說安叔,你走路都沒聲是想嚇死我們啊!」
大伯也出聲了:「安叔,有事情嗎?」
這時候母親略帶調侃地開口:「這還用問麼,來看看我們能不能把飯做好。」
晉安:「看來你們不需要幫手。」
這時候四伯娘反應過來,她之前去的寒潭,應該會有很多人來的,但院子裡只能容下五六十個人,其他的晉家軍不會全來了吧?出去了八百,泰州也調走了二百,要做七百人的飯!
四伯娘弱弱地問了句:「安叔,不會是做七百人的飯吧?」
晉安:「七百怕有點不夠,寒潭現在只有一人留守,等下還要給送飯去。」
七百還不夠!這晉家十人差點沒喘上氣。大伯娘:「安叔,給個準話有幾個人?」
晉安:「寒潭三百二十八個。」
母親:「一千人!殺雞不行,估計得殺羊了,不然怎麼做得出來。可現在去哪裡買四五十隻羊?安叔,你不是帶人來幫忙嗎?人呢?」
晉安:「先準備一千人的,亥時準時吃,子時準備一千人的,丑時三刻吃,兩人去左邊院子,兩人去右邊院子,院子有人幫忙,剩下的六人就管做飯……」
晉家十人聽到這吩咐,都想去把城上的士兵拉來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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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跟三伯娘到左邊的院子,四伯娘與五伯娘到右邊的院子,大伯娘留在廚房照看。推開了兩個院門,四人都驚呆了——殺羊的,切肉的,生火的,燒水的,已經開始煮羊的幾十口鍋,全是身著甲冑的晉家軍。他們做飯的動作都是那麼乾淨利落,關鍵是在府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母親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看到這,母親突然想到了什麼:「巧娘問問大家還缺什麼,招呼一下。」
三伯娘正在愣神之際:「好的二嫂。」轉身就回晉家跑向堂屋,跑到門前,看到太爺已經入殮,太奶靜靜地坐著,看著太爺流淚。
母親進了門,跪在太奶面前,抱著太奶痛哭:「娘!爹走了——!你要挺住!」
太奶回神,一手抱著跪在地上的母親,扭頭用手擦去淚水,用手撫摸著母親的頭:「娘沒事,太爺交代了,不想看到咱這樣。不哭!」可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滑落,滴在母親的臉頰。
大伯娘似乎也感覺到不對,從廚房跑回堂屋……
※
亥時準時吃飯,所有人都知道太爺已西去。吃好飯後,全部到院內跪著,晉家十人跪在堂屋門檻外,全都在等太奶發話。在這個敏感的亂世,死個人再尋常不過,但太爺不一樣!
太奶走出堂屋,誦讀告文:
晉公弘遠,六十有二,生於寒潭,歸於寒潭。
十四從軍,隨李晉王攻幽州、盟雲州、戰河北、定中原。
五十年戎馬,刀不離手,甲不離身。
石賊割燕雲,公憤而氣絕。
臨終遺命:喪事從簡,歸葬寒潭。不設靈堂,不受弔唁,不驚外人。
今遵遺命,連夜歸葬。
寒潭之水,洗公之甲。
抱陽之松,護公之魂。
頭枕山,腳蹬潭,目視泰州,心系燕雲。
公雖死,晉家軍猶在。
公雖去,晉家子弟猶存。
燕雲十六州,終有一日,必歸中原。
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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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晉家軍身披白麻衣,於亥時二刻出發,護送太爺回到寒潭簡葬。
太奶坐在堂屋,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