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8年十月十九日辰時。
昨天太累了,幾個兒媳都睡到了辰時三刻才醒,大伯娘:「廷璋給我等著,起來也不吱一聲!」
幾人準備悄悄地先去找安叔探探口風,剛到後院大門處,就看到安叔正朝她們這邊走來。
五伯娘:「咦——!安叔,你什麼時候起的?」
安叔看到這幾個小輩,走上前,頂著兩個烏青的眼眶悄悄地說:「辰初就起了。」
五個妯娌讓道,看著這一瘸一拐的姿勢,五伯娘:「辰初起就被打成這樣,那我們豈不是……」
眾人要問安叔太奶今天的心情如何,想問下,自己不小心睡過頭怎麼辦?
結果被五伯娘帶偏了也不知道。
安叔走到晉家大門處,回頭:「去校場!」
眾人:「諾!」
校場,這個時候有很多看熱鬧的百姓,竊竊私語地議論著刑台上被綁跪了半夜的二十多人。
校場帳內,任凌霜易容後喝著茶。
「報!將軍,夫人們到了。」
「嗯,準備好了沒?」
「稟將軍,只等將軍發令!」
「開始吧!」
這時候,一支三十人的晉家軍站上刑台,每個人手裡都是寬大鋒利的砍刀。三伯晉廷瑞、四伯晉廷文、五伯晉廷醫也上了刑台,站在一側。
睡過頭的五妯娌看到這陣仗,滿臉疑惑。看過刑台砍頭,但沒有一次要砍這麼多。三兄弟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大伯晉廷璋來了,下馬就上刑台,也站在一側。
眾人疑惑之際,大伯娘忽然明白了什麼——在泰州,能讓權力之巔的晉廷璋讓位的,只有一個人。
她臉色變了:「不好,娘要來了!」
一身黑色鎧甲,身披白色披風,已被鮮血染紅大半的軍官徑直走上刑台。一個令五個瞌睡蟲沒想過的人——任凌霜,是她們的娘!
她們在想——阿娘要幹嘛?
任凌霜上台後,所有將士面向任凌霜抱拳:「將軍!」
此時三個士兵收到暗示,退到一旁。三伯晉廷瑞、四伯晉廷文、五伯晉廷醫接過三個人的刀,分別站到了三個犯人身側。
任凌霜走到趙延照身前。
晉廷璋:「趙延照——祁州刺史,通敵!」
話落收刀入鞘,人頭掉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所有人都被這一瞬震懾到了。就連這些犯人都沒想到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原本還想吱聲求饒的,都瞬間僵住了。
晉廷璋:「王鄆——清苑縣令!」任凌霜收刀入鞘,人頭落地。罪行都還未念完就人頭落地!
晉廷璋:「劉崇——清苑縣丞!」任凌霜邁步,刀入鞘,頭落。
晉廷璋:「周文遠——清苑主簿!」晉廷瑞手起刀落!
晉廷璋:「趙虎——清苑縣尉!」晉廷文手起刀落!
晉廷璋:「孫德——泰州守軍軍吏!」晉廷醫手起刀落!
晉廷璋:「李茂——泰州糧商!」
「錢通——泰州鐵器商!」
「慧明——城東觀音寺僧人!」
……
晉廷璋念完剩下所有犯人的名字、官職、罪行後,晉家軍整齊劃一地手起刀落,人頭滾!
前後不到半刻鐘,二十多個犯人就沒了!
任凌霜下台上馬奔向寒潭!
晉廷璋在刑台貼出告示:「通敵者,以此為例。」
今天的泰州城為之震動,從未見過這般殺伐果斷的將軍,也從未看過這般殺人的。以後在泰州通敵,全家陪葬,這話扎進了每個人心裡。
晉廷璋下刑台後走著去城樓了。晉家三兄弟把刀遞給晉家的士兵,也下了刑台,沒注意到這五個瞌睡蟲都各自回糧鋪、書鋪、藥鋪忙了。
這時候,又來了三十個人的晉家軍到台上把屍體搬到驢車拉出城外掩埋。台上的三十個晉家軍士兵仍站在刑台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眾人不知,這三十人以後都不走了,每天都在刑台,刀不出鞘,人不說話,等著。
台下的百姓小聲議論:這就是晉家軍,很多年沒見過了晉家軍了!
二狗:「你說那個女將軍是不是她們的頭?怎麼從沒聽過出了這麼一位厲害的女將!」
老張頭:「這刀法,讓我想起一位傳奇女將!」
二狗:「我說老張頭,是誰,你倒是說啊!」
老張頭:「907年契丹一支百人騎兵南下搶糧,泰州城北馬莊被搶。北邊而來的女俠懷抱兩歲小兒騎馬而行,行至馬莊得知此事,調轉馬頭。」
老張頭停了一下繼續說:「夜行百餘里,於應州城外六十里處追上契丹。女俠一人殺穿那支契丹精騎,有幾個逃到應州城下的契丹人本以為可以活命,誰知這女俠就算身負重傷,仍然縱馬沖向應州城下,斬下契丹人頭。應州守將、士兵看著眼前這一身殺氣、不怕死的女俠,無一人敢放箭,目送百餘牲口、戰馬向南而下。一個懷抱小兒的女俠騎馬消失在應州南方。」
老張頭:「幾天以後,馬莊被搶的牲口自己回來了,被搶的糧食堆在村子外的大樹下;月余,應州商人來泰州,說一女將殺到了應州城下,搶了契丹的馬匹牲口回南方……」
老張頭:「馬莊的人才知道,這是女俠幫他們搶回了救命糧與牲口。無人知其名,只聽她說話是幽州口音。馬莊的人為讓後輩記住她,就叫她——幽將軍。」
後來,泰州以北,契丹人傳一句話:
百里之內,見幽刃者,閻羅索命,百里無旗;
千里之內,聞影騎者,無常勾魂,千里無聲。
——幽將軍!
大牛:「為啥叫幽將軍,這女俠姓幽?」
老張頭:「將軍不姓幽。」
大牛:「那為啥這麼叫?」
老張頭:「因為女俠是幽州人。」
大牛:「老張頭,你就吹吧!還幽州人,馬莊的連人家什麼名都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
老張頭:「聽口音就是幽州人。我爺爺當年在村口見過她,給她指了契丹人跑的方向。」
二狗:「可幽將軍與晉家軍都不搭邊啊,老張頭,這幽將軍人家可是傳奇,方圓千里都有她留下的契丹屍體,怎會來此地殺幾個犯人!」
老張頭:「可能都是女將軍想多了吧!」
大牛:「晉老太爺手下的將軍勇猛無比,出幾個女將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瞌睡蟲五妯娌看著這短短的一刻鐘內發生的事情,聽著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還在發愣,想著平時那麼普通的娘,今天殺伐果斷的將軍,冷汗都嚇出來了!
不過她們聽到了一個消息,晉家是不是與傳奇幽將軍有關係的閒話。
五伯娘年紀最小,入晉家才四年,想著這些人口中的幽將軍,看著台上身披黑甲的將軍,忽然想起——幾天前,這個女人還給她夾過一筷子菜。
她打了個寒戰:「大……大姐,我們今天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