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年十月初一寒潭坳
「報——!」
「念!」
「稟幽將軍,接影三密報,契丹擬於年初南牧,雲州、寰州、應州出兵兩萬。」
「怪哉朔州!」
傳令軍官:「得令!」退出亭外。
「傳溫副將、王副將、查副將來議事。」
身邊的傳令兵:「諾!」
溫、王、查三個副將到竹林涼亭外就抱拳行禮:「幽將軍!」
「三位將軍不必拘謹,坐。」
「末將不敢!」三個恭敬回復,恭敬站著。
「王力與溫仁已後撤安置妥當,後續的農具打造依舊,南下的路是得想個辦法解決了。」
溫副將:「任將軍,自去年謀劃,已探路邢州、洛州、磁州,可行,缺人、缺錢。」
「與之現存如何,缺口多少?」
王副將:「任將軍,五倍有餘,缺人六百,缺銀百兩!」
「拿我手令找帳房支取銀一百二十,帶上六百晉家軍,配十名影騎以備不時之需,即日啟程,我等你們三年!」
溫、王、查三個副將:「末將願立誓……」
三人正想開口就被打斷:「不要讓我等太久!」
溫、王、查三個副將:「得令!」退出亭外。
「太奶!」「太奶!」「太奶!」三個搗亂的晉家三寶來到寒潭,看到太奶就直接跑進涼亭內。
溫、王、查三個副將看到晉家五個妯娌點頭招呼後就離開了。這五個瞌睡蟲站在竹林涼亭外不知所措,只能小聲叫了聲:「娘!任將軍!」
五伯娘看到身著鎧甲的娘,心裡就想著任將軍,不經過思考就脫口而出!
另外四個妯娌像看傻子一樣地回頭看著五伯娘!
五伯娘登時臉紅髮熱,低頭小聲:「我也不知道咋了就叫出來了……」
快一年了,本來起晚了的事情還沒過去,今天來寒潭認個錯,現在更不知道怎麼辦了。
「你們五個去幫我澆下菜地,等下去後林抓幾隻野雞回來燉湯給我孫子孫女吃。」
五個瞌睡蟲:「諾!」
三伯娘:「娘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下地勞作,我們在城裡雖然也做事,但都是些輕鬆的巧活,要不以後就多來寒潭幫娘種菜、澆地。」
大伯娘:「三妹你是認真的嗎?」
母親也是笑而不語,四伯娘、五伯娘也認為這個想法好。
母親:「等晚上你們三就跟娘說,想在寒潭幫忙澆地、除草,完了再回去。」
三人問道:「大姐、二姐你們不幫忙嗎?」
大伯娘:「我與素心以前就來享受過幾次了,你們之前來都沒好好看過這寒潭,有山有水,就世外桃源啊!」
三人都激動不已,五伯娘:「那等晚飯的時候我跟娘說,我們仨暫住寒潭幫忙。」
※
白天三個野孩子在竹林亂跑,到處都是新奇,比在家裡開心多了。寒潭的大,讓三人的天性徹底放開;三個野孩子與寒潭的孩子們玩一塊,都被幾家的孩子搶著帶回家裡吃飯,三個小傢伙都已經說好明天去哪家吃飯了。進了寒潭,就不用管孩子會不會丟。
晚上吃飯的時候,十個一身英氣的姑娘來娘這裡蹭飯,嘴上說著蹭,手裡都端著熱氣騰騰的菜來,飯都帶來了!雖是粗布麻衣,但氣勢異於常人。
幾人不知道今天來了客人,來到小院門口一愣,直接就進來了:「任將軍,不知可有多餘碗筷,小的特來蹭飯!」
「沒有!」太奶假裝生氣地回應。
這十人朝著晉家五位妯娌點頭招呼:「好巧,我們自己剛好帶了碗筷。」這麼說著,真的從身後拿出吃飯的碗!毫不客氣地就坐下,把帶來的每一樣菜都夾太奶碗裡,放了一個雞腿,然後就熟絡地跟五個妯娌說話:「不要客氣,趕緊吃菜,今天菜有點多,有口福了……」
一人附耳母親:「我跟你說,這菜,得配酒……」其餘九人附聲:「咦——!」
這分明是說給太奶聽的:「……所以,這酒,配這菜,天下第一!」其餘九人附聲:「喔——!」
太奶也被這幾隻麻雀吵得妥協了:「喝點暖身,今晚就在小院將就一晚。」
這十人聽到後自己就到小屋抱酒罈出來分酒,看這熟練的樣子,妯娌五人都自嘆不如!
這時候又有人帶著飯菜打著蹭飯的名義而來,妯娌幾人都滿臉疑惑。接著又來了一群人,前後一百多人,更有甚者直接扛著桌椅板凳拖家帶口帶著熱乎飯菜而來的……
太奶小屋的酒,永遠不會幹,來蹭飯的也吃不完太奶的米缸,而五個妯娌怕太奶一個人孤獨沒人照顧的情況就不會發生。但她們都讀懂了這些質樸的蹭飯人的心意,怕太奶憂思成疾把身體熬垮了。
而太奶那麼聰明的人怎會不知……太奶太爺給他們帶來了溫飽與安穩,他們同樣用質樸的行動回報著太奶。
穿上鎧甲,不怒自威的將軍;身著錦緞,晉家的依靠;身著粗衣,寒潭的恩人。
大伯娘與母親第一次看到太奶被軍務、家事、重擔壓彎的疲憊,眼眶濕潤。
三伯娘三人雖然看到這麼多人關心太奶,應該有人會幫太奶做農活的,但作為兒媳的一份心意,她們還是打定主意在寒潭小住些時日。
三伯娘:「娘,我們仨留下來幫您澆地、除草,完了再回去。」
太奶:「真的要做完才回去?」
三個兒媳:「不做完不回去!」
太奶假裝質疑:「不後悔?」
三個兒媳神情鄭重:「菜地不打理完就不回去,什麼時候打理完什麼時候回去!」
「好。」
太奶看了大伯娘和母親一眼:「明昭與素心不留下來嗎?」
崔明昭和李素心同時心裡一緊,六年前被問過同樣的話。當時,她們說「留」,然後在寒潭幹了一年。那塊菜地,從東頭走到西頭要半個時辰。除草、澆水、翻地、施肥、捉蟲——一年,整整一年!
大伯娘臉上掛著笑,聲音卻很緊:「娘,家裡沒人照看不行……」
母親跟著點頭:「懷錚還小,離不開人……」
太奶看了她們一會兒,沒再說什麼。
只「嗯」了一聲。
※
當天晚上,大伯娘和母親在屋裡收拾東西。
母親小聲問:「大姐,娘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大伯娘把包袱紮緊,頭也不抬:「意思是——娘知道我們要跑。」
「那她還……」
「娘故意的。」大伯娘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娘問那句話,就是點我倆,要走就走快點不要礙眼,再不跑就得留下。」
母親一怔,然後笑了。
倆人連夜辭別太奶回城。
太奶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馬車走遠。
三伯娘在屋裡喊:「娘,大嫂二嫂怎麼不打招呼走了?」
太奶轉身進院:「她們家裡有事。」
「那我們的菜地明天從哪開始?」
太奶指了指西邊:「從西邊那片開始。那片草最深。」
三伯娘點頭:「好。」
她不知道,西邊那片草,是太奶故意留著沒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