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崖頂,寒院。
殘月下西嶺,曉星猶未沉。
雞聲催客起,曙色入柴門。
十月十七日,任凌霜放下筆。
「來人。」
傳令軍官進亭,單膝跪地。
「傳令幽刃、幽騎、影衛、影騎、暗衛、暗騎六位將軍,換常服,於午初小院吃飯。」
傳令軍官接過六塊令牌:「得令!」轉身退出。
任凌霜下了寒院。
※
昧旦,晉懷遠醒了,隔壁晉懷致已經在穿衣裳了。
「哥,扣子扣錯了,幫我。」
先到懷致的學堂,懷致進了學堂回頭朝哥哥做了個鬼臉,讓哥哥不用擔心,今天沒遲到,先生沒來。
送懷致進去後,懷遠就去另外的學堂。
進到學堂剛坐下,先生就來了,懷遠的心砰砰亂跳,差點被打手心。
曾順湊過來小聲問:「你昨天下河摸魚,摸到了沒有?」
懷遠:「摸到了,我和我弟一起去的。」
曾順:「那你今天還去不去?」
懷遠:「去。下午你來咱們仨一起去。」
曾順:「嗯。吃飯後我先回家拿網兜。」
先生進門後,孩子們起身行禮,先生坐下後,示意孩子們坐下,先生開始教孩子們朗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
年齡小一點的懷致學堂里,
先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些孩子學著先生搖頭晃腦地跟著念:「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先生:「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孩子們搖著小腦袋:「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
太奶在學堂外遠遠地看著,看著孩子們不晃兩下小腦袋就一副讀不懂的樣子,任凌霜被氣笑了。
聽著漸行漸遠的讀書聲,不覺便到了小院西邊的菜地。
※
三伯娘彎腰鋤草,四伯娘提水澆苗,五伯娘蹲在地上拔草。這三個瞌睡蟲心裡憋屈,太奶的菜地,一眼看不到頭——從東頭走到西頭要一個時辰!
五伯娘:「三姐,你說這地到底有多大?」
三伯娘直起腰,擦了把汗:「你得去問大姐二姐!」
四伯娘放下水桶:「別問了,問就是一年!」
太奶沿著田埂走過來,就聽到這三個被坑的瞌睡蟲的對話,裝作沒聽到。
「娘!」三伯娘先看到太奶。
四伯娘、五伯娘站起身:「娘——!」
太奶看了一眼:「太陽出來前鋤完。午後要澆水。」
「知道了。」
太奶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聽見後面五伯娘小聲說:「三姐,等我們回去,怎麼收拾大嫂二嫂?」
三伯娘:「嗯,先得有命活著回去。」
三人克制地笑了,太奶的嘴角動了一下。
※
日上三竿,學堂散了。晉懷遠和晉懷致從山上跑下來,路上順手撿了根竹竿,一路打打鬧鬧。
回到小院,三伯娘、四伯娘、五伯娘已經從地里回來把飯做好了。
一盆稷米飯,一盆野菜湯,幾個蒸餅,燉了雞,一小碟醃菜。
三伯娘今天看到懷遠懷致兩兄弟,突然想起來,大嫂二嫂為了坑她們,連夜跑路,大嫂連兒子都忘記了還不知道。她小聲地跟四伯娘與五伯娘說,說完後三人相視一笑,計上心頭。
六人坐下吃飯,三伯娘、四伯娘都給太奶、懷遠懷致夾菜。五伯娘夾菜給太奶的時候,又想起刑台的事情,一哆嗦,筷子連菜都掉落在燉的雞湯里。正埋頭啃雞腿的懷遠懷致被這一聲驚到了,抬頭看看五伯娘,又看看太奶。三伯娘、四伯娘被這操作嚇到了,三伯娘愣了一下:「我說弟妹,你想喝這麼大碗雞湯,至少得讓我們先嘗嘗味道不是?」
五伯娘:「我——我……」
太奶打趣道:「先給我盛一碗,再喝。」
懷遠懷致兩兄弟:「五伯娘,我也要。」說著就都遞出碗。
五伯娘終於清醒過來,太奶這是安慰她,沒有責怪、也沒有嫌棄,三伯娘也是怕太奶生氣打圓場。壞了!
「沒那麼多講究,我看這段時間你們三也累壞了,每人都要喝一碗雞湯。你沒看見你三嫂、四嫂眼睛都盯著雞湯?」太奶打趣地說。
五伯娘低著頭,盛了一碗雞湯,雙手端到任凌霜面前。
她的手還在抖。湯差點灑出來。
「娘,您喝。」
太奶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五伯娘。
「坐下吃,菜涼了。」
五伯娘給懷致和懷遠都盛了雞湯:「謝謝五嬸。」
正準備給三伯娘與四伯娘盛時,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都自己動手:「我們要喝三碗!」
五伯娘臉都紅了。
懷遠懷致哥倆喝完雞湯,放下碗筷:「太奶,我們去河邊玩!」
太奶看了一眼廚房門口的水缸:「嗯。」
跑出小院,來到菜地水溝旁,扒開草叢,懷遠拎出水桶,懷致拖出一個破網兜,二人就去河邊等曾順。
三人本想給大伯娘提個醒——她兒子還在寒潭,有本事就不要回寒潭!被這五伯娘這麼一鬧,忘記了。
※
時辰到了,蹭飯大軍又來了!
太奶看到他們假裝生氣:「土匪來咯!」
院外眾人大笑著走進小院,三個瞌睡蟲立馬起身招呼眾人。
來的人,三人一個也不認得。但他們一個個都像是小院的主人,互相開著玩笑,拉著家常。三個瞌睡蟲見慣了這些人,也跟著聊了起來。菜地的辛苦,一時忘了。
蹭飯的人散了,三伯娘收拾碗筷,四伯娘掃院子,五伯娘去灶上燒水洗碗。
收拾完後,三伯娘扛起鋤頭,四伯娘挑著水桶,五伯娘拿著鐮刀往院外走,邊喊:「娘!我們去菜地了。」
任凌霜喝完茶,起身往院門外走。
「陪我走走。」
院中不知何時多了六人,著常服,齊聲:「諾!」
任凌霜:「你六人跟我多少年了?」
幽刃陳峰:「三十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