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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居攝三年頭

2026-10-12 02:33:42 作者: 木薯牛來了

  然後他就醒了。

  頭疼。

  真他媽疼啊。

  就像是有人拿電鑽在太陽穴上打洞,又有點像是整個腦袋被塞進微波爐轉了三圈一樣。指尖還在發麻,麻到胳膊和全身都是。

  想睜眼睛,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一樣。努力了半天,也才睜開一條縫。

  看到的是一片明黃色。

  那繡著龍紋的帳幔,針腳挺細的,還帶著點香味,應該是香薰。

  他愣了三秒。

  不對啊。

  這不是他家的天花板啊。他家天花板上有塊水漬的,形狀還有點像只烏龜,他看了三年了。這塊啥也沒有。並且他家天花板是白的啊,當然是掉皮的那種白。這塊是明黃色的,還繡著條龍。

  想坐起來,可渾身酸痛,被卡車碾過也不過如此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也不對。

  這不是他的手吧。

  右手食指有個疤是大學拆機箱劃的,還縫了三針。左手腕因為戴了五年運動手錶,把印子都磨出來了,夏天曬出的一道白印啊。那才是他的手。

  可這雙手沒有疤,也沒有手錶印。手指修長,指甲還剪得整整齊齊,就是還有點薄繭在指節上。

  有點像是常年握筆的手。又像是常年握劍的手,或許吧。

  慢慢抬起手來,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摸上去就有點陌生。下頜線更寬,顴骨更高,眼角還有細紋,法令紋也更深。可他今年三十二,眼角不該有這麼深的紋啊。

  這張臉,至少四十多了吧。

  

  「攝皇帝……您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扭過頭來一看。是個穿青色官服的小宦官,十四五歲,臉白白淨淨的,正弓著腰站在床邊上,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還有點擔憂。

  攝皇帝。

  這三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怎麼就有點不認識了呢。

  攝皇帝。攝政皇帝的意思?。代理皇帝嗎,可歷史上好像只有一個人用過這稱號吧——王莽,西漢末年那個王莽,篡漢的那個王莽,就是建新朝那個王莽,後來還是被綠林軍砍了頭那個王莽。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幔上的龍紋,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穿越了?

  真穿越了?

  他昨天還在吐槽穿越劇呢。那些俗套的劇情。

  可今天就被扔回來了。還直接成了攝皇帝。

  只能說這臉打得也太快了。而且還是那種「說啥來啥」的精準打臉。

  「攝皇帝?您沒事吧?」小宦官見他半天不說話,眼神越來越慌張了,「要不要奴婢傳太醫?您可別嚇奴婢啊!」

  「不用。」他開口。

  這聲音也不對。他的聲音是有點沙啞,還帶點菸嗓,有點熬夜熬出來的那種。可這聲音更渾厚,更低沉,帶著點久居上位的威嚴。

  不是他的聲音。是原主的聲音。

  「我睡了多久?」他問。儘量讓語氣平靜點,可別露餡了。

  「回攝皇帝,您昨日午後暈厥了,太醫說是積勞成疾所導致的,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小宦官說,「太皇太后那邊還派人來問過好幾次呢,幾位大人也來探望過,都被奴婢擋回去了,說您需要靜養。」

  一天一夜。

  他腦子現在轉得飛快。穿越了。還穿成了西漢末年的王莽。當然現在是攝皇帝,而且正在準備代漢。時間大概是居攝三年,距離登基還有幾個月來著。

  你問這些信息哪來的?他也不知道啊。就像是腦子裡本來就有的,一想到那就冒出來了。原主的記憶?可能吧。或者這是穿越附贈的新手禮包?

  試著想了想更多——原主的家人、朝廷的局勢、當前的政策。零零碎碎的,跟沒整理好的文件一樣,想到哪就冒出來哪的。

  有個皇后姓王。還有個太子,叫王臨。還有幾個兒子女兒,記不太清了。而朝廷里有支持他的,也有反對他的。支持的大多是王家的人,反對的基本是劉家的舊臣。而太皇太后是王政君,也就是原主的姑姑,現在還住在長樂宮,傳國玉璽也是在她手中。


  行吧,這些信息夠他用一陣子的了。

  「現在是什麼日子?」他問。

  「回攝皇帝,今日是居攝三年九月初八。」

  居攝三年九月初八啊。

  在心裡算了一下。居攝三年的十二月,也就是王莽正式登基的時候,改元初始。那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也就是說他是皇帝了。

  按理來說這是好事的。從被優化的大廠P8,現在直接升級成皇帝了,這跨度可比升職加薪刺激來的多了。年薪百萬變成坐擁天下,以前坐工位現在坐龍椅,以前寫PPT改寫聖旨,這怎麼看都是血賺的呢。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是知道歷史的。

  這個王莽在登基之後可是搞了一堆超前的改革——比如土地國有、廢除奴隸等。每一條都很先進,先進到超越時代兩千多年啊。

  你說然後呢?然後就把天下搞亂了唄。農民起義,綠林赤眉,遍地烽火。還有就是昆陽之戰,劉秀只帶了兩萬人就大破了王莽的四十萬大軍,就此一戰封神。最後王莽被砍了頭,屍體也被分了,舌頭更是都被人切下來吃了——因為他「巧言令色,禍國殃民」。

  那死得可老慘了。

  「攝皇帝?您臉色不太好呀。」小宦官小心翼翼地說,「真的不用傳太醫嗎?您臉的的毫無血色啊。」

  「不用。」他擺擺手,「我就是剛醒,還有點懵。」

  得先搞清楚現狀先。不能慌。而且慌也沒用啊。既來之則安之吧。先活下來再說。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宦者!宦者!」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門外喊著,「太皇太后那邊又派人來了,問攝皇帝醒了沒有,說要是醒了就請攝皇帝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他心裡一緊。

  太皇太后王政君,傳國璽還在她手裡。

  這時候找他過去,能有什麼要事呢?不能是聽說他暈厥了,不放心吧,還要叫過去看看。或者……還有什麼別的事。

  他現在剛醒來,腦子還亂七八糟的,而且原主的記憶也零零碎碎的。這時候要真去見太皇太后,萬一露餡了怎麼辦?

  不行。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去。得先緩一緩,至少先把原主的記憶理清楚了,再把當前的局勢搞明白了,才能去見人啊。

  「你,」他開口,語氣儘量平靜,「去跟來人說,我剛醒,太醫說還需要靜養,今日不便出門,改日再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這……」小宦官有點猶豫,「太皇太后那邊……」

  「就說這是太醫叮囑的,需要靜養,不宜勞頓。」他說,「太皇太后仁厚,不會怪罪的。」

  「是。」小宦官應了一聲,又有點擔心地看了他一眼,「攝皇帝,您真的沒事吧?」

  「沒事。」他擺擺手,「對了,我暈厥的事,還有我剛醒的事,先別聲張。」

  「啊?」小宦官愣了一下。

  「對外就說我偶感風寒,已經無礙了。」他說,「具體的病情,別跟外人說。明白了嗎?」

  「奴婢明白。」小宦官趕緊點頭,「奴婢這就去吩咐下去。」

  「去吧。」

  小宦官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腳步很快。

  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靠在枕頭上,又緩了緩。

  剛才的那番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一個大廠P8,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啊?直接封鎖消息,連帶隱瞞病情,最後拖延太后召見。這一套騷操作,可比在公司做項目時匯報流暢的多了。

  也可能是原主的記憶在起作用吧?或者……人都被逼到那份上,自然就會了。

  他晃了晃頭,不再去想這些。先不管那麼多的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是什麼狀況,然後……呃他也不知道然後該幹嘛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過了一會兒,小宦官回來了。

  「回攝皇帝,已經打發來人回去了。」小宦官說,「太皇太后那邊說讓您好生靜養,改日再去請安。」

  「嗯。」他點點頭,「我暈過去之前是在做什麼了?」

  「回攝皇帝,您昨日在看未央宮的輿圖,看著看著就暈過去了。」小宦官說,「太醫說是用腦過度了,讓您多歇息,還開了幾副安神的藥。」


  輿圖?

  他心裡一動。倒要看看,什麼樣的輿圖居然能把人看暈過去。

  「輿圖在哪?」他問。

  「回攝皇帝,就在案上放著呢。」小宦官指了指旁邊的書案。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書案上攤著一卷竹簡,旁邊還有幾張帛畫,用銅鎮紙壓著角。

  「扶我起來。」他說。

  小宦官趕緊上前,扶著他坐起來,又在背後墊了個靠枕,動作還挺熟練的,一看就知道平時沒少干。

  靠在枕頭上,頭還是有點暈,但是比剛才好多了。然後又指了指書案:「把輿圖拿過來。」

  小宦官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把那幾張帛畫捧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在他面前,動作很輕,生怕弄壞了。

  四張帛畫。

  分別是未央宮的前殿、後殿、東宮、西宮的地下結構圖。畫得還挺細,連排水溝的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一張張看過去。

  前殿地下——空白。

  後殿地下畫得很清楚,排水道、儲藏室、密道,一應俱全,連哪個房間放什麼都標了。

  東宮地下也是該有的都。

  西宮地下也畫了。

  四張圖,三張都畫全了,唯獨前殿地下卻一片空白。

  而且還不是沒畫完的那種空白。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的那種空白。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又像是……根本就沒有東西可畫一樣。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半天。

  不對勁啊。

  太不對勁了。

  未央宮是皇宮,前殿還是正殿,那可是皇帝上朝、舉行大典、接見使臣的地方。這麼重要的地方,地下結構圖居然是空白的?

  是沒畫?還是不能畫?還是畫了又被人抹掉了?

  「這輿圖是誰畫的?」他問。

  「回攝皇帝,是將作大匠屬下的畫工畫的,三個月前剛呈上來的。」小宦官說。

  三個月前啊。那正好是原主開始籌備代漢的時候。那時候原主讓人重新繪製未央宮的輿圖,可能是為了登基大典做準備。

  「前殿地下為什麼是空白的?」他問。

  「回攝皇帝,奴婢……奴婢不知道。」小宦官有點慌,「要不奴婢傳將作大匠來問?」

  「不用。」他擺擺手。

  他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轉得飛快。

  四張圖,三張全畫全了,唯獨前殿地下空白。這不是巧合。要麼是畫工不敢畫,要麼是不能畫。

  前殿地下到底有什麼呢?

  他不知道。但卻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就是前殿地下肯定藏著什麼東西。而且不是一般的東西。

  但你要問這種直覺從哪來的?他也說不清楚。就像是穿越的時候,有什麼東西一起跟著過來了。又像是原主的記憶深處,藏著什麼他還沒觸碰到的秘密。

  他想起暈厥前的那一刻——觸電,然後是一片白光,白光里好像有什麼畫面一閃而過。但是記不清了,只記得是一種感覺,一種……很重要的感覺。

  前殿地下。而且一定和前殿地下有關。

  他的心跳快了幾分。

  不知道前殿地下到底有什麼。可能是寶藏,可能是密道,可能是什麼前朝的秘密,也可能是他想像不到的東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去看看。

  在登基之前,他得把前殿地下搞清楚。如果真有什麼東西,那可能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沒有……那也沒什麼損失,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別激動。激動也沒用啊。還是先搞清楚狀況吧。

  他穿越了,穿成了西漢末年的王莽,居攝三年九月初八,距離登基還有三個月。歷史上的王莽最後可是死得很慘啊,他才不想重蹈覆轍。前殿地下有問題,他得在登基之前搞清楚。

  時間很緊。但也不是來不及。

  他最後看了一眼輿圖上那片空白。

  然後合上帛畫,抬頭對小宦官說:「你去把當年修繕前殿的工匠名單找來。要可靠的,不要聲張。」


  小宦官愣了一下,沒敢多問,躬身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他又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窗外有鳥叫,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

  先挖地。

  再登基。

  (第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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