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攝三年十月底。
將作大匠來的時候，王莽正在批奏摺。
「攝皇帝。」他躬身行禮，臉色不對。
「怎麼了？」
「挖到硬東西了。挖不動。」
「什麼東西？」
「不知道。像石頭，又不是石頭。鎬頭下去，火星四濺。十幾個人輪著挖，一天就啃掉巴掌大一塊。」
他放下筆。「帶我去看看。」
小宦官趕緊跟上。穿過庭院，往偏殿走。偏殿外面堆著土，跟小山似的。工匠們正在歇晌，三三兩兩坐在土堆旁邊啃乾糧，看見他來了趕緊站起來。
「都歇著。」他擺擺手，往裡走。
走到偏殿最裡面，一扇大石門前。石門已經修好了，半開著，他停了一下。
「你在上面守著，誰也不許進來。」
小宦官應了一聲，退到門外，站定。將作大匠也跟著退了出去。
石門後面是一條甬道，往下延伸。甬道是土夯的，踩上去還算穩。每隔幾步有個火把架子，還沒點。越往下越暗，只有上面的光透下來，照出個模糊的影子。
走到五丈深，到頭了。前面是一塊平整的像牆面一樣「石頭」。
他伸手碰了一下。
張衡出來了。
「到了。」
「嗯。」他蹲下來，靠著那塊石頭坐下，「外殼露出來了。接下來怎麼辦？」
「按之前說的。資源到了就解封，揭開部分外殼，出口露出來，跟你們挖的通道對接上。通道要夠寬，能走人，能走車。」
「資源在路上了。去匈奴那一路找到的能源晶體，第一批已經裝車了。」
「行。等到了就解封。」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叫他們先修著。地面這段，越快越好。」
他沿著甬道走上去。將作大匠和小宦官還在外面等著。
「挖到五丈就夠了。不用再往下挖了。」
將作大匠愣了一下。「可之前說三十丈……」
「改了。叫他們修好前面這五丈就行。修成斜坡，能走人，能走車。然後石門外面，修一條路，通到前殿。」
「臣遵旨。」將作大匠退了出去。
他把親兵統領叫了過來。
「從今天起，偏殿周圍全封了。沒有我的手諭，誰也不許進。安排可靠的人守著，三班輪換，晝夜不斷。工匠進出要登記，進出都要搜身。」
「臣領旨。」
「還有，」他說，「石門裡面，五丈深處那個位置，也派人守著。沒有我的手諭，誰也不許靠近。」
「臣明白。」
親兵統領退了出去。
趙屬官還在旁邊站著。他看了趙屬官一眼。
「施工的事，你繼續盯著。地面到五丈這段，越快越好。別的不用管。」
「臣遵旨。」趙屬官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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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資源有消息了。
去匈奴那一路的人回來了。三車能源晶體，裝得滿滿當當。藍色的，半透明，在太陽底下泛著光，像一塊塊冰。
押運的校尉跪在承明殿裡，風塵僕僕，臉都凍裂了。
「攝皇帝，找到了一處礦脈。挖了半個月，第一批就這麼多。後面還有，會陸續往回運。」
王莽拿起一塊，掂了掂。有點涼，但不冰。
「好。辛苦了，下去領賞。」
校尉退了出去。
西域那一路還沒消息。畢竟路途遠，來回幾個月。不急。
長安周邊那一路倒是回來了，帶了些寒鐵。品質一般，但能用。王莽讓人收進庫房。
當天晚上，他讓人把三車晶體推到偏殿石門外面。
「推下去，放到下面那塊石頭旁邊。」
親兵們一起把三車晶體往石門裡推。甬道很寬，不但能走人，兩個車並排都還有餘，到平台後，親衛們一筐一筐的堆在石頭旁邊。藍色的晶體映著火把的光，亮晶晶的。
搬完後，他讓所有人上去。
「你在上面守著，誰也不許進來。」
小宦官退到石門外。親兵們也退了出去。
甬道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沿著甬道往下走。張衡已經在等著了。
「夠了。」張衡看了一眼那堆晶體，「夠揭開一部分外殼了。」
「夠解封多少？」
「至少夠把通道口打開了。有了通道能讓玩家從三十丈走到五丈。剩下的封印，以後再說。」
「現在就能解？」
「現在就能。」
張衡閃了一下。石頭表面開始發光，藍幽幽的，順著紋路蔓延開，像水滲進土裡。嗡鳴聲越來越大，整個通道都在震。
他往後退了兩步。
光越來越亮。石頭表面裂開一道縫，藍色的光從縫裡射出來，照得整個通道像浸在水裡。
然後轟的一聲悶響。
石頭裂開了一大塊。慢慢跟隧道一樣寬，一樣高。裡面也是一條通道，不過修得整整齊齊，石階一路往下。牆上還有一顆顆人頭那麼大的珠子在散發著柔和的光亮，照亮了整個通道。
「通了。」張衡說。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通道往下延伸，一眼就能看到最底下好像有一片平台。
「這就是核心內部通道？」
「對。從三十丈通到五丈。出口就在你腳下。」
「外面這段要跟它對接，得修成什麼樣？」
「外面修斜坡就可以了，從五丈到地面。對接處再修一個平台過渡，然後鋪上石板，牆面和頂部用石磚壘起來覆蓋住泥土。」
他點點頭。「行。我回頭跟將作大匠說。」
「你帶我下去看看。」
他抬腳就往裡走。
「好。」張衡說。
「兩人」不對，一人一投影並排往下走去。
石階是石頭的，踩上去很穩。通道里也沒有那種陰森森的感覺，還比外面暖和。他走了十幾級，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光已經看不到了。張衡的投影在前面，藍幽幽的。
繼續往下。
通道的牆壁上每隔一段有一顆珠子。那珠子散發的光亮很特殊白中帶點藍。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盞茶，也可能更久——通道盡頭到了，突然開闊起來。
一個半圓形的空間。很大，好像比未央宮前殿還大。
他站在台子邊上，低頭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具義體。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來歲。閉著眼，很安靜。
張衡站在旁邊，沒說話。
「一百具。」他說，「就這些？怎麼看起來有點少。」
「第一批一百具。以後擴容，加起來就多了。」
「還能加多少？」
「算力夠的話，兩萬。」
「那得多少資源？」
「很多。一步一步來。」
他點點頭。抬頭看了看這個空間。牆上刻滿了符文紋路，頭頂懸著發光的晶體。
「這些符文，是最初文明留下的？」
「對。這可是核心的運行規則。你看不懂嗎，我也勉強只能讀懂一部分。」
他沒再問。站了一會兒，轉身順著石階往上走。張衡的投影跟在旁邊。
回到五丈深的地方。
「對了。」他說，「你之前說，玩家有手環。我呢？」
張衡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有。」
抬手，一塊手環從下面的台子上浮起來，飄到他面前。灰黑色，表面光溜溜的，跟核心外殼一個材質。
「戴上它，我隨時能跟你聯絡。你也能通過它發布任務、查看進度。」
看了一眼剛剛張衡施展隔空移物的手段。
他接過來，套在手腕上。溫的，不涼。
「跟玩家的一樣？」
「差不多。但你權限更高。能看到所有玩家的狀態，也能直接給他們發任務。」
「行。」他晃了晃手腕，「這玩意兒應該比玉璽好用。」
他沿著石階走上來，小宦官還在石門外面等著。
「傳親兵統領來。」
小宦官應了一聲，跑了。
不多時，親兵統領到了。
「從今天起，偏殿周圍全封了。沒有我的手諭，誰也不許進。安排可靠的人守著，三班輪換，晝夜不斷。工匠進出要登記，進出都要搜身。」
「臣領旨。」
「還有，」他說，「石門裡面，五丈深處那個位置，也派人守著。沒有我的手諭，誰也不許靠近。」
「臣明白。」
親兵統領退了出去。
趙屬官還在旁邊站著。他看了趙屬官一眼。
「施工的事，你繼續盯著。地面到五丈這段，越快越好。別的不用管。」
「臣遵旨。」趙屬官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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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蓬萊那邊的人回來了。
使者姓孫，二十來歲，人挺機靈。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嘴唇發白。
「怎麼了？」他問。
孫使者跪在地上，緩了半天才開口。「攝皇帝……臣見到那個巨人了。」
「長什麼樣？」
「一丈高，腰粗十圍。臉上有道疤，從額頭到下巴。身邊跟著虎豹，有好幾隻。」
「他怎麼說？」
「臣傳達了攝皇帝的話。說您能讓他施展抱負。他聽完之後沒說話。」
「沒說話？」
「看了臣半天。然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皇帝真想用我，讓他自己來。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值得我效忠的人。』」
承明殿裡安靜了幾息。
王莽沒說話。
孫使者低著頭，不敢看他。
「然後呢？」
「然後就讓臣回來了。說把話帶到就行。他身邊那些虎豹……臣不敢多留，連夜趕回來了。」
「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孫使者退了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閉著眼。
讓他自己去。
這巨人，還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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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會，他把這事說了。
「朕要去一趟東萊郡。」
滿朝皆驚。
王舜第一個站出來。「陛下不可！一介草民，何勞陛下親往？」
「他不是草民。他是能驅虎豹犀象的人。這種人，值得朕跑一趟。」
「可陛下萬金之軀……」甄豐也站出來，「萬一那巨人心懷不軌……」
「他要是想傷朕，朕去不去他都傷得了。但朕不去，他就永遠不來。」
王舜還想說什麼，他抬手打斷了。
「朕意已決。不用再勸。」
「那……派兵隨行？」王舜退了一步。
「帶。該帶的帶。到了地方，找他的時候，再少帶些。別帶幾百人圍著他，把他嚇跑了。」
「臣遵旨。」
散朝後，他把王舜留下來。
「朕走之後，朝中你盯著。有急事，快馬報。」
「臣領旨。」
「偏殿施工的事，不用管我安排好了。運回來的東西，繼續放他們運進去就可以了，不要停。」
「臣明白。」
「還有，」他想了想，「朕走之前，已經把偏殿那片封了。其他人誰也不許進。有違令的，不管是誰，一律拿下。」
王舜愣了一下。沒多問，躬身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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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天沒亮。
他坐在馬車上，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未央宮的飛檐在晨曦里勾出一條金線。
大隊人馬跟在後面，浩浩蕩蕩。但到了東萊郡，大部隊還是得留在城外的，他只帶二十個親兵去。
小宦官在車邊跟著，手裡捧著個手爐。天冷，手爐冒著熱氣。
他接過手爐，捂了捂手。
「走吧。」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石板路，咕嚕咕嚕響。
他靠在車壁上，看著車窗外。
這時也有一匹快馬正朝東萊郡趕去。
東萊郡。一千多里。路上得走十來天。
巨毋霸，等著。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