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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士為知己者死

2026-09-14 01:39:14 作者: 佚名

  第799章 士為知己者死

  李思出了徐家大宅,站在進士第的牌匾下看門前太平大街。

  太平大街門前原本堵住整條街的徐家車馬,轉瞬走得乾乾淨淨,留下一地瓜子皮,滿是蕭索之意。

  還沒等李思心生感慨,冷清的太平大街便有百姓經過,接著是牛車,老黃牛在門前留下草糞,草腥味飄出很遠,挑擔的小販沿街叫賣,賣著擔子裡的蒸糕。

  只一炷香的功夫,太平大街便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李思突然笑了起來:「我就說該給他們殺得乾乾淨淨才是。」

  他往左右看了看,冷笑一聲匯入百姓之中,南邊有兩名漢子緊緊盯著他,跟著他一起在人海中穿梭。

  李思還沒吃午飯,經過一家鋪面時買了一籠包子,一口咬下去皺起眉頭:「呸呸呸,怎麼是甜的!」

  他隨手將包子塞進路人懷中,路人皺眉:「你做什麼?」

  李思隨口道:「送給你吃。」

  路人不耐煩道:「我不吃。」

  李思半點也沒猶豫:「我也不吃,謝謝。」

  

  路人被搞糊塗了:「你誰啊?」

  話剛問完,李思已經走遠,徒留路人拿著包子不知所措。

  出了太平大街往北是花牌樓,再往北是黨公巷。

  李思在黨公巷突然右轉,往通濟門走去。可他快到通濟門時卻不出城,反而又往南邊的聚寶門折去,帶著兩名盯梢的人繞了一大圈。

  兩名盯梢的漢子相視一眼,知道自己二人被發現了。兩人乾脆將手伸進袖中握住了刀柄,加快了腳步。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兩人快要追上李思的時候,李思忽然從路邊面檔的爐子下抽出兩根燒了一半的木柴,轉身鑽進一間名叫鳳芝的布行里。

  他將一根木柴往櫃檯後面一丟,櫃面後掛著的布匹轉瞬燃起熊熊大火。

  李思腳步不停往後院走去,路過掛著絲綢的竹竿時,用木柴將一件件絲綢點燃,濃煙往天上飄去,一間鋪子就這麼燒沒了。

  李思回頭看了一眼,哼著小曲從後門溜走。

  跟著他的兩名漢子來到布行時,裡面已經燒起大火。兩人咬咬牙,竟還是追了進去。

  等他們再從後巷鑽出來時,身上已是煙燻火燎。他們拍著身上的火星,站在後門外左右張望,正瞧見李思的背影轉進百花巷。

  一人唾罵道:「弄死這孫子!」

  兩名漢子狂奔起來,追進百花巷中。

  可他們剛追進巷子便覺不對,只見前面七八名黑衣人頭戴斗笠、腰間挎著長刀,有人靠在牆上,有人雙臂環抱著長刀站在屋檐下,有人蹲在地上,皆正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

  李思則站在這群黑衣人身後,喘著粗氣:「他娘的,一出門就跟著老子,害得老子飯都不敢吃————砍死他們!」

  兩名漢子轉身就走,可還沒走到巷口,竟又有七八名黑衣人堵在巷口,腰間還掛著腰牌。

  兩名漢子低頭看見腰牌上刻著————代天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斷,兩人面色當即一變:「等下!」

  李思在人群後面怒道:「等你娘,砍他!」

  十餘名黑衣人將兩名漢子圍在當中,拔刀廝殺。

  李思用手扶著牆,看向唯一沒動的那位黑衣人:「兄弟怎麼稱呼?」

  黑衣人轉頭看他,咧嘴笑道:「西風。」

  李思哦了一聲:「原來兄弟就是西風。」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西風:「接下來西風兄弟聽我差遣,咱們先去城裡送一封信,再在城外等一等,然後往蘇州去。」

  西風挑挑眉毛:「我可是海東青,為何不是你聽我差遣?」

  李思往紙上努了努嘴:「紙上說你腦子不好使。」

  西風面色一苦。

  李思捋了捋山羊鬍,笑著說道:「是你上司寫的吧?上司給下屬的風評一般不會錯。」

  西風小聲嘀咕道:「胡扯,我還做過他上司呢。」

  李思來了精神:「哦?細說。」

  此時,兩名漢子已被密諜按在地上,西風將紙塞入袖中,蹲在那兩人身邊:「誰指使的,說了饒你們一條狗命。」


  漢子趕忙回答:「徐傳蔭,是徐傳蔭叫我們殺了這老小子出口惡氣。」

  西風正要再問,李思走過來拔出西風腰間佩刀,一刀一個結果了性命:「跟他們廢什

  麼話,現在要是能問出實話就見鬼了。」

  西風抬起袖子擦了擦臉頰濺上的血星:「你好歹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李思嘿嘿一笑:「快走快走。」

  西風起身往百花巷深處走去:「這邊。」

  十五人出了巷子,巷子外留著十五匹拴著的馬,他們翻身而上,往十里秦淮去了。

  來到秦淮河旁,李思左右打量著方位:「全福巷在哪?」

  西風抬起馬鞭指向一處:「那。」

  李思策馬鑽進全福巷,將一封書信纏在一柄短刀上隨手一擲,篤的一聲,刀帶著書信釘在一處宅院的牌匾上。

  他撥馬往回,領著一眾密諜徑直疾馳出城,可出城後卻不走了,而是在十里涼亭下馬等待。

  片刻後,又有十餘位文人趕至十里涼亭,他們見了密諜先是一怔,而後只當李思和西風等人也是來為人送行的,便不再多管。

  這十里涼亭是送別親友的地方,一天來十幾撥人、走十幾撥人再尋常不過。

  文人們在十里涼亭擺下一桌酒菜,李思踮著腳往裡瞟了一眼:「雞鴨魚肉,吃得不錯

  嘛。」

  文人們斜他一眼,也不理會,又讓小廝在一旁擺好桌案,鋪好筆墨紙硯。

  其中一名年輕文人笑著說道:「待會兒便由我先提筆送詩吧,老師最後出手,不然的話,我等的詩在老師後面拿出來便有些不入眼了。」

  當中一名中年文士謙遜道:「哪裡的話,如今爾等詩才遠勝於吾。」

  李思在一旁磕著瓜子看熱鬧,也不說話。

  西風皺眉道:「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兄弟們還沒吃飯,晚上再找到落腳的地方,只怕要夜裡子時了。」

  李思樂呵呵笑道:「不急,再等等,吃飯的事兒不急。」

  直到傍晚,才見一輛牛車遠遠駛來。

  牛車上兩名中年人戴著鐐銬,亭中文士紛紛起身。待牛車行到近前,十里涼亭里一位中年文士大步走上官道,客客氣氣的攔下牛車。

  他身後的小廝扔出兩枚銀錠給押車的刑房皂隸:「這是我家大人為兩位準備的儀程,路上拜託兩位多多照拂。」

  皂隸喜笑顏開的給兩位囚犯打開鐐銬:「好說,好說!我等對兩位老大人也仰慕得緊,不會為難他們。」

  兩位囚犯活動著手腳跳下車來,中年文士上前扶住一人雙臂,嘆息道:「世兄一生守禮守道,無愧家國。此番蒙此大難,非罪有應得,乃是時運不濟、為人所累。」

  一名囚犯嘆息道:「一言難盡。」

  中年文士攙著他的胳膊:「走,我等備下一些酒菜,為世兄踐行。來年三月,我帶書院學生遊學,再去嶺南探望二位。」

  囚犯感動道:「賢弟,有你————」

  「稍等一下。」

  這聲音有些突兀,所有人轉頭看向說話的李思。

  「看你們擱這深情款款,老子渾身刺撓,」卻見李思再次從西風腰間拔出佩刀,朝兩名囚犯走去:「你們倆身為靖江縣父母官,舍下靖江百姓逃去金陵,官倉空了一半,剩下一半還被換成陳糧,修你娘的城牆還往裡面填沙石稻草。我兄弟阿杏說了,讓我替他宰了你倆,他欠我三杯酒。」

  說罷,李思撥開身前的中年文士,乾脆利落兩刀將兩人抹了喉嚨,靖江縣知縣、縣丞倒在血泊之中。

  十里涼亭外的文士們驚聲尖叫、面色慘白,那中年文士倉皇道:「你你你————爾等竟敢動用私刑,我要去京城告你們!」

  李思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輕蔑道:「還不快滾!」

  文士們連滾帶爬的上了馬車,往金陵逃去。

  李思將刀插回西風腰間,指著十里涼亭里的酒菜,笑著說道:「走啊,喝酒喝酒,吃飽了繼續趕路。」

  西風上下打量他一眼:「對脾氣,喝酒!」

  李思哈哈一笑:「不會給你們惹麻煩吧?」

  西風嘿嘿一笑:「放心,我們平日裡也這麼做事的,大不了再被發配去嶺南。」


  李思讚嘆道:「對脾氣!話說你們密諜司還招人麼?」

  十五人圍在石桌旁,也不用筷子,用手捏著雞鴨魚肉往嘴裡塞,渴了就抱起酒罈子輪著喝,喝著喝著臉頰都泛起紅光來。

  李思吃飽喝足,來到文人們鋪好的筆墨紙硯旁思忖片刻,想寫詩但寫不出來,最後哈哈一笑,寫下兩個字:「痛快。」

  西風站在涼亭里,抹了抹滿嘴的油光:「去前面找個村子歇息一晚再走?」

  李思清醒過來:「不了,今晚連夜趕去蘇州,我還有重要的事兒辦。」

  西風笑了一聲:「這麼賣命作甚?」

  李思從拴馬樁上解下韁繩,一個翻身便落在馬背上,醉醺醺道:「你不懂,往日沒人敢讓我做事的,都怕我惹了潑天大禍。如今有人敢將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我得給他辦好了才行啊。」

  西風哈哈一笑,領著一眾密諜翻身上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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