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線的時候，鐵砧城西暫駐區已經變了樣子。
公會升到二級之後，系統自動升級了駐地的基礎設施。石牆加高了一截，入口處多了一扇可以開合的鐵門，空地上多了一間簡易的木屋，算是公會大廳。最顯眼的變化是，駐地中央出現了一個石質基座，上面刻著公會徽章——一根骨頭和一根蛛絲的交叉圖案。
「方尖碑的基座。」清風明月已經在駐地里等著了，手裡攥著圖紙，「系統昨晚發消息說，公會建築圖紙可以隨時放置。我研究了半夜，這個方尖碑放在駐地正中央效果最好，覆蓋範圍最大。」
我從背包里取出那張圖紙。泛黃的羊皮紙上畫著一座黑色方尖碑的圖案，周圍有一圈一圈的波紋標記。我把圖紙放在基座上，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是否放置公會建築「亡靈方尖碑」？放置後不可移動，但可升級。確認？】
確認。
圖紙在基座上碎裂成光點，融入石面。基座開始震動，一根黑色的石碑從地底緩緩升起，大概三米高，碑身光滑，頂部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寶石亮了一下，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從碑頂擴散開來，掃過整個駐地。
【亡靈方尖碑已放置。當前等級：1。覆蓋範圍：駐地區域。效果：亡靈系契靈在範圍內時，生命值和靈魂能量回復速度提升50%。】
小骨正蹲在牆角刨坑，碑頂的波紋掃過它的瞬間，它停下了動作。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腔，那團銀灰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其他骷髏兵也紛紛有了反應，有的站直了身子，有的眼眶裡的藍光閃了兩下。獵人亡魂飄到方尖碑旁邊，半透明的身體被碑頂的藍光照得清晰了一些。
「你契靈回血回藍都快了。」李辰靠在木屋門框上，「以後防守戰能撐更久。」
清風明月蹲在方尖碑旁邊，掏出小本子記錄著什麼。他的圓框眼鏡反射著碑頂的藍光，看起來像個在實驗室里做研究的學生。
「還有一個事兒。」他合上本子，站起來，「昨晚論壇上有個帖子，說鐵砧城北邊新出了一個世界事件，叫『亡靈之門』。據說北郊的礦洞深處有一道亡靈裂隙，每隔幾天就會噴出大批亡靈怪。目前已經有好幾個公會接了任務去堵裂隙了。」
「裂隙？」
「對。跟你的職業有點像，也是亡靈系的。」清風明月翻到本子某一頁，「我看了別人發的截圖，裂隙湧出來的怪等級不高，但數量極大，殺了一批又一批。有個公會在裂隙外面守了六個小時，最後彈盡糧絕撤了。他們的會長在帖子裡說，需要一種能持續扛怪、不需要消耗藥水的職業。」
我看了看自己的軍團。三十多隻骷髏兵，一個骷髏騎士，一個骷髏將軍，一個骷髏祭司。加上方尖碑的回血效果，在駐地里契靈回血很快，但離開駐地就沒有這個加成了。
「裂隙離鐵砧城多遠？」
「北郊，走路大概半小時。」
我看了看李辰。他聳了聳肩：「去唄。反正今天沒事。我想看看你那個亡靈之潮在實戰里能扛多久。」
清風明月立刻舉手：「我要去。這數據必須記錄。」
我們出了城，往北走。軍團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穿過主街。城裡的玩家已經不像昨天那麼驚訝了，但目光還是很多。小骨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很穩。蜘蛛趴在它頭頂，獵人亡魂飄在側方，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走在兩翼。
北郊的路比西郊難走一些，從土路變成了碎石路，兩旁的農田變成了枯黃的荒地。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腳下有一個礦洞入口。礦洞口立著幾根歪斜的木支架，上面掛著褪色的礦燈。洞口外面聚集了不少玩家，分成幾堆站著。
我們走近的時候，一個穿著板甲的戰士迎了上來。他的ID叫「鐵壁」，等級八，是某個小型公會的會長。他的公會名字叫「磐石」，聽起來就是個走防禦路線的公會。但他臉上的表情很疲憊，板甲上有幾道明顯的凹痕。
「你們也是來堵裂隙的？」他看了看我身後的軍團，眼睛亮了一下，「亡靈巫師？」
「嗯。」
「瀟小俠？」
我點了點頭。鐵壁回頭朝他的隊伍喊了一聲，幾個正在休息的玩家都站了起來。他們的裝備都不差，但狀態很差，藥水好像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們守了四個小時，沒守住。」鐵壁指了指礦洞裡面，「裂隙在三層深處，大概每二十分鐘噴一波怪。第一波是骷髏和殭屍，等級三到五。第二波會出現幽靈和怨靈，等級五到七，穿甲攻擊，我的戰士扛不住。第三波——」
他停下來，苦笑了一下。
「第三波有一隻會飛的，叫『裂隙守衛』，等級八，精英怪。我們公會兩個八級戰士加一個七級牧師，打不過。」
清風明月在旁邊飛快地記。李辰看了看礦洞裡，法杖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想讓我們守？」我問。
「你們試一下就行。」鐵壁嘆了口氣，「不強求。但裂隙如果沒人堵，怪會一路南下衝到鐵砧城。城裡NPC衛兵能擋住，但會死不少人。」
我看了看小骨。它正站在礦洞口，歪頭看著裡面的黑暗，眼眶裡的藍光忽明忽暗。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在它身後站定，等著命令。
「進去看看。」我說。
礦洞內部比我想像的要寬敞。主巷道大概兩人高，兩側有木支架撐著，地面鋪著碎石。越往裡走越窄，到了三層的時候，已經只能容三個人並排通過。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低，帶著一股陰森的潮氣。
裂隙在三層最深處的一個天然溶洞裡。溶洞頂部裂開了一道縫，從縫裡滲出幽綠色的光芒。裂隙周圍的溫度極低，呼吸都能看到白氣。溶洞地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霜凍，寸草不生。
「裂隙還沒開。」鐵壁指了指那道縫，「大概還有五分鐘就會噴第一波。你們準備一下。」
我把軍團排開。溶洞入口是一條窄道，剛好只能容三隻骷髏並行。小骨帶著近戰骷髏守在窄道前面，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分列兩翼，獵人亡魂和骷髏祭司在後方高處。蜘蛛在窄道側壁找了個位置蹲著，腹部亮著。李辰站在我左邊，法杖舉著。清風明月站在我右邊，小本子塞進了背包，手裡換了一根短法杖。
鐵壁帶著他的隊伍退到溶洞後方安全位置，遠遠地看著。
裂隙亮了。
幽綠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暴漲，然後第一波亡靈從裂隙中涌了出來。骷髏、殭屍、腐屍，等級三到五，密密麻麻地從裂縫中擠出來。它們沒有陣型，沒有指揮，只是憑著本能朝唯一出口湧來。
小骨站在窄道最前面，骨手一揮。近戰骷髏沖了上去，堵住了窄道入口。骷髏騎士策馬從側翼穿插，長槍橫掃，把擠在一起的怪挑飛出去。骷髏將軍揮動指揮刀，一刀一隻。獵人亡魂和骷髏祭司在後方持續輸出，箭矢和暗影箭像雨點一樣落在亡靈群中。
第一批很快清完了。第二波很快湧來，幽靈和怨靈加入了戰場。它們半透明的身體能穿過骷髏兵之間的縫隙，試圖繞過防線。但小骨的反應很快，它指揮近戰骷髏收緊了陣型，把縫隙堵死。蜘蛛在側壁上連續吐絲，纏住了幾隻試圖從頂部飄過去的幽靈。
第二波結束時，我的靈魂能量消耗過半。第三波來了。
裂隙中的光芒變成了暗紅色。一陣低沉的咆哮從縫隙里傳來，然後那隻飛行的怪從裂隙中擠了出來。它大概有兩米高，身體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但翅膀是半透明的靈魂能量構成的，頭部是一團模糊的、不斷翻湧的黑色霧氣，裡面亮著兩團紅色的光。
【裂隙守衛，等級8，精英怪。生命值：600/600。狀態：亡靈生物·飛行。備註：該生物可穿透前排隊友直接攻擊後排，請優先擊殺。】
八級精英，會飛。六百血。
「它能飛過去！」鐵壁在後面喊，「上次我們就是被這個打崩的！」
裂隙守衛展開翅膀，騰空而起，越過了小骨的防線。它朝溶洞後方的李辰和清風明月俯衝而去。
「小骨！」我喊了一聲。
小骨轉過身，仰頭看著那隻飛行的精英怪。它的藍光暴漲，骨手朝空中指了一下。骷髏騎士立刻調轉馬頭，朝裂隙守衛衝鋒，但它的長槍夠不到空中的目標。骷髏將軍揮舞指揮刀，也同樣夠不著。
裂隙守衛俯衝到李辰面前，紅色的眼睛鎖定了它的目標。李辰反應很快，冰錐術出手，命中裂隙守衛的翅膀。-28。裂隙守衛的身形歪了一下，但沒有墜落。
我抬手一箭。-19。裂隙守衛還剩五百多血。
「清風明月！控制！」我喊。
清風明月舉起短法杖，釋放了一個技能。一道淡藍色的光線從法杖頂端射出，纏住了裂隙守衛的翅膀。那是一個減速技能，裂隙守衛的飛行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只能減速十秒！冷卻兩分鐘！」清風明月喊。
十秒。我快速評估局面。裂隙守衛的血量太高，正常打需要很長時間。但它現在被減速了，飛得慢。如果我能用亡靈之潮拉出一批臨時單位形成包圍圈，把它的活動空間壓縮到地面呢？
我激活亡靈之潮。靈魂能量傾瀉而出，二十隻臨時骷髏從溶洞地面爬起來，圍成一個半球形陣型，把裂隙守衛逼到了低空。它的翅膀在狹窄的空間裡施展不開，被迫降落到地面上。
「李辰！全力輸出！」
李辰的火球和冰錐輪流砸下。-32，-27，-35。我在旁邊補箭。-18，-21。小骨帶著近戰骷髏圍上去，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也加入了圍攻。裂隙守衛在地面上雖然依然兇悍，但失去了飛行優勢之後，它的攻擊模式變得單一，只能靠爪子和翅膀拍擊。骷髏兵們擋在前面，它一次只能拍飛一兩隻，但後面的骷髏立刻補上。
兩百血。一百五十血。一百血。五十血。
最後一箭是我射的。靈魂箭命中裂隙守衛的頭部，那團黑色的霧氣炸開，紅色的眼睛熄滅了。巨大的身體從半空墜落，砸在地上碎成無數光點。
【裂隙守衛已被擊敗。（擊殺方式：混合傷害）】
【獲得經驗值：500點。】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11。】
十一級了。我站在原地喘了口氣，看了看靈魂能量。空了，連一點都沒剩。臨時骷髏們已經開始消散，一隻接一隻地化成光點。軍團里的正式契靈還剩大半，小骨的血量掉了一半，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也各自帶傷。
裂隙中的光芒開始減弱。那道裂縫沒有合攏，但噴涌的亡靈明顯少了許多。鐵壁帶著他的隊伍從後方走上來，看著溶洞裡的戰場，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守住了。」李辰法杖往地上一戳，氣喘吁吁但很得意。
清風明月已經掏出本子在寫了，嘴裡念念有詞：「亡靈之潮加地形限制加控制鏈的配合打法……十二秒內擊殺八級精英……這數據太重要了……」
鐵壁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謝謝。」他說，「真的。我們守了四個小時沒守住，你們二十分鐘就搞定了。」
我跟他握了手。他的板甲手套很重，手勁很大。
「你們公會有興趣接長期駐守任務嗎？」鐵壁鬆開手，「裂隙每隔幾天就會噴一波。如果沒有公會長期守著，遲早會出事。我可以幫你們聯繫鐵砧城的任務發布官，把這個任務掛到你們公會名下。」
我想了想。長期駐守任務意味著穩定的經驗、金幣和公會貢獻。而且裂隙是亡靈系怪物的聚集地，對我來說是最適合的練級點。
「可以。」我說。
鐵壁點了點頭，帶著他的隊伍撤出了礦洞。溶洞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和一群歪歪斜斜的骷髏兵。小骨走到溶洞角落，蹲下來，在碎石地面上慢慢刨了一個坑。這裡的土很硬，碎石很多，刨起來比荒野費勁。但它還是刨完了。
第二十四個。
「走吧。」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顱骨，「回去修整。明天再來。」
回城的路上，清風明月一直在看他的筆記。李辰走在旁邊，法杖扛在肩上，忽然開口：「陳瀟，你現在十一級了。公會二級。有一支快四十隻契靈的軍團。有個固定刷怪點。還缺什麼？」
我想了想。
「缺一個奶。」
李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你那個骷髏祭司只能給契靈回血，不能給人回。我的法師也沒有治療技能。清風明月的法師也沒有。你那個軍團里全是骨頭，沒一個能給你回血的。」
「以後再說。」我看了看天色，「先把這個裂隙守住。」
回到駐地的時候，方尖碑的藍光在暮色中亮著，照亮了整個暫駐區。小骨帶著軍團走進駐地，藍光掃過每一具骷髏，它們身上的傷痕肉眼可見地癒合了一些，藍光也更亮了。
我靠在木屋的牆上，打開公會界面。公會等級二級，成員三人，駐地一處，建築一座。任務列表里多了一個新任務：
【長期駐守任務：北郊礦洞裂隙。任務要求：每周至少駐守裂隙兩次，擊殺裂隙守衛。獎勵：公會經驗、金幣、貢獻值。當前進度：1/2（本周）。】
我關掉界面，閉上眼。小骨蹲在我旁邊，蜘蛛趴在我膝蓋上。獵人亡魂飄在方尖碑旁邊，半透明的身體被藍光照得清晰了一些。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帶著軍團在駐地各處散開，安安靜靜地站著。
遠處的鐵砧城傳來隱約的喧鬧聲。暫駐區里很安靜，只有方尖碑的藍光微微脈動，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我睜開眼，看了看小骨。它正低頭看著自己剛刨的坑，藍光忽明忽暗。
「明天繼續。」我說。
它歪了歪頭，下頜骨輕輕咔噠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