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上線的時候，李辰已經在伐木場等著了。
他靠在一棵樹上，手裡攥著一卷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張地圖。新手村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位置，旁邊寫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你要建公會，得先去主城。」他把地圖攤開，指著一個紅圈，「鐵砧城。新手村往西走二十分鐘。公會註冊處在那兒。」
「主城？」我看了看地圖。之前一直在野外刷怪，從來沒去過主城。
「十級之後新手村就沒什麼必要待了。主城有更高級的商店、任務、還有公會系統。」李辰把地圖遞給我，「走吧，我帶你認認路。」
我帶著軍團跟在他後面。小骨走在旁邊，蜘蛛趴在它頭頂，獵人亡魂飄在側方。骷髏騎士策馬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骷髏將軍、骷髏祭司，再往後是三十多隻骷髏兵，排成一條鬆散的長龍。隊伍最前面是李辰，藍色法袍在灰濛濛的荒野背景中格外醒目。
往西走的路上，地形漸漸變了。枯骨荒野的灰霧在身後慢慢消散，腳下的地面從龜裂的硬土變成了壓實的土路，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和果園。陽光也明亮起來，不再是荒野里那種慘白的光，而是暖融融的金色。偶爾有玩家從旁邊經過，看到我的骷髏軍團之後都會多看兩眼，然後加快腳步走開。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城牆是灰白色的石頭砌成的，不算高，但很厚實。城門敞開著，進出的人不少，有玩家也有NPC。城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手裡握著長戟，穿著制式板甲。看到我帶著一大群骷髏走過來，兩個衛兵立刻把長戟交叉擋在了城門前。
「站住。」左邊的衛兵喊了一聲，「城市內禁止攜帶召喚物。」
我愣了一下。李辰趕緊走上來，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羊皮紙遞過去。衛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然後點了頭，把長戟收了回去。
「臨時通行證。」李辰解釋，「你第一次來，不知道規矩。主城裡玩家不能帶召喚物，但可以申請臨時通行證，登記一下就行。我昨天在論壇上看到的。」
我讓軍團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待命。小骨帶著骷髏騎士和所有骷髏兵排成方陣，安安靜靜地站著，等我回來。蜘蛛從它頭上爬下來，蹲在它肩上。獵人亡魂飄到方陣邊緣，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走。」李辰帶著我進了城。
鐵砧城比我想像的要大。主街很寬，能並排走四五輛馬車。兩邊是各種店鋪，鐵匠鋪、藥水鋪、裝備鋪、雜貨鋪，門口掛著五花八門的招牌。玩家和NPC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集。偶爾有衛兵巡邏經過，看到我身上的灰布袍子，會多看兩眼，但沒說什麼。
公會註冊處在主街盡頭的一棟二層石樓里。推門進去，裡面很安靜，只有幾張長桌和一面掛滿了公會旗幟的牆。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NPC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用羽毛筆寫著什麼。
「註冊公會？」他頭也沒抬。
「對。」
「十級？」
「對。」
「一千金幣。」
我把背包里的兩百多金幣和從李辰那裡借來的八百金幣放在櫃檯上。老頭放下羽毛筆，把金幣掃進抽屜，然後從柜子底下抽出一張羊皮紙和一支蘸水筆。
「公會名稱。」
我看了看李辰。李辰聳了聳肩：「你決定。」
我想了一會兒。叫什麼？亡靈軍團？太直白了。骷髏大隊？太土。中間人？太文縐縐。軍團的名字，得符合軍團的風格。一群歪歪斜斜的骷髏兵，一具慢吞吞的虛弱隊長，一隻趴在骷髏頭上的蜘蛛，一個飄來飄去的亡魂。一個刨坑的，一個吐絲的，一個射箭的，還有一群連武器都拿不穩的。
「就叫……」我想了想，「廢柴軍團。」
李辰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NPC老頭抬起單片眼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羊皮紙，然後低頭寫下了四個字。他把羊皮紙推過來，上面寫著：「廢柴軍團，初始成員一名。瀟小俠，亡靈巫師，等級十。公會駐地為鐵砧城暫駐區。會長權限已激活。」
「恭喜。」老頭把另一張紙遞給我，「這是你的公會徽章。可以召喚公會界面，管理成員、駐地、資金。」
我接過徽章。一枚銅質的圓形小徽章，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大概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代表「廢柴」的某種標記。看起來像是一根骨頭和一根蜘蛛絲的交叉圖案。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瀟小俠」創建公會——「廢柴軍團」。公會等級：1。會長：瀟小俠。公會初始成員：1人。】
【公會系統已開放。更多功能等待探索。】
公告橫幅從天而降，在鐵砧城的天空中展開。大街上有人抬頭看，有人開始議論。
李辰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現在你有自己的公會了。回去把軍團帶進來吧，駐地在城西的暫駐區，我去看過，一片空地，夠你放骷髏了。」
我點了點頭。把公會徽章收進背包，轉身往城外走。路過一家藥水鋪的時候，李辰進去買了兩打藍藥水，塞進我背包里。
「公會有駐地之後會刷新公會任務。你那個亡靈之潮的技能應該能派上用場。」他說，「我研究過了，公會任務大多是防守型或者清剿型，你最適合防守。一群骷髏排前面一擋，誰進得來？」
「你呢？」
「我輸出。」李辰法杖在手裡轉了一圈，「你扛怪，我放火球。標準戰法。」
回到城外的時候，小骨帶著軍團還在原地等著。三十多隻骷髏安安靜靜地站在空地上，一點都沒挪動。小骨站在方陣最前面，看到我出來，眼眶裡的藍光閃了一下。
「走。」我說，「進城。」
我把公會徽章舉起來。城門口的衛兵看到徽章之後，退到了一邊，沒有再攔。小骨帶著骷髏騎士走在最前面，後面是骷髏將軍、骷髏祭司，再後面是三十多隻骷髏兵。蜘蛛趴在小骨頭頂，獵人亡魂飄在側方。隊伍進了城，沿著主街往城西走。
街上的人都在看。
一個玩家拉著另一個玩家的胳膊，指著我的軍團，嘴巴張著，但沒發出聲音。有個小女孩NPC躲在媽媽身後，探出頭來看小骨，眼睛亮晶晶的。藥水鋪門口一個玩家舉著法杖，半天沒動，法杖頂端的光球晃來晃去。衛兵們站在街道兩旁，沒有攔，但手一直搭在武器上。
我帶著軍團穿過整條主街，拐進城西的暫駐區。這裡是一片被石牆圍起來的空地，地面鋪著碎石，角落裡堆著一些建築用的石料。地方很大，夠放幾百隻骷髏。
小骨帶著軍團走進了暫駐區。它站在空地中央，歪頭看了看四周的石牆，然後轉身走到牆角的泥土邊，蹲下來，用骨手在泥地里慢慢刨了一個坑。
新的駐地。新的坑。第二十二個。
我站在暫駐區的入口，看著小骨刨坑，看著三十多隻骷髏兵散落在空地上各自找地方站著或蹲著，看著獵人亡魂飄到牆頭警戒，看著骷髏騎士策馬在空地邊緣巡邏。
李辰站在旁邊，法杖扛在肩上。
「你這軍團，」他說，「現在看起來不像廢柴了。」
「還差得遠。」我蹲下來，看著公會界面。公會等級一級，成員一人。有公會任務可以接，但我現在一個人做不了。需要更多成員。
「你招募嗎？」李辰問。
「去哪招？」
「論壇上已經有人在問了。你建公會的公告全服都看到了。」李辰打開好友列表，「清風明月剛才發消息給我，問我你是不是建公會了。他說他想加入。」
我想了想。清風明月，那個圓臉法師，研究隱藏職業的狂熱愛好者。他雖然戰鬥能力一般，但信息收集和戰術分析能力很強。而且他嘴嚴，不會亂傳我的事情。
「讓他來。」
李辰發了消息。幾分鐘後，清風明月從城門方向跑過來，法杖在手裡攥著，背包鼓鼓囊囊的。他看到暫駐區里三十多隻骷髏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推了推圓框眼鏡，深吸了一口氣。
「大哥。」他走到我面前，「你這軍團……比論壇上說的還誇張。」
「你確定要加入？」李辰在旁邊問，「我們這叫廢柴軍團。名字已經掛出去了。」
清風明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骨——小骨正蹲在牆角刨坑——然後他笑了。
「廢柴好啊。我就喜歡廢柴。我這人從小就是廢柴。」他從背包里掏出一捲紙，「我整理了最新的隱藏職業分析報告，論壇上那個暗影術士夜鴉今天早上發了新帖子，他的職業進化了，暗影僕從進化成了暗影騎士。評論區都在猜你的亡靈巫師什麼時候進化。」
「進化？」
「隱藏職業到十級之後一般都有一次職業進化。你的亡靈之潮那個技能，可能就是進化的一部分。」清風明月翻開報告，「我整理了你所有公開戰鬥記錄，發現你的契靈成長方式和普通召喚職業完全不同。暗影術士的僕從是擊殺怪物直接轉化，你的契靈是靠羈絆值成長。你的小骨羈絆值最高，雖然面板等級最低，但實際戰鬥中的表現比很多高級契靈都強。」
我看了看小骨。它剛刨完坑，正站起來拍手上的土。一隻一級的虛弱骷髏，攻擊力六到八，但它自己解鎖了守護本能，帶著軍團指揮戰鬥，在瞭望台上抱住守夜人的弓不鬆手，在我掌心留下第一個印記。
「羈絆值高有什麼效果？」
「面板上寫的是屬性加成。但我覺得不止。」清風明月推了推眼鏡，「你的小骨在戰鬥中會主動保護其他契靈。我在論壇上看過一個帖子，說召喚類職業的召喚物如果有足夠高的智能，可以自主配合，不需要玩家手動指揮。你的小骨可能就是這種情況。」
我點了點頭。他說的沒錯。
「加入公會吧。」我說。
清風明月笑了笑，從背包里掏出一枚銅質徽章，申請加入。我通過。
【公會「廢柴軍團」新增成員：清風明月，法師，等級六。】
「現在三個人了。」李辰數了數，「你，我，他。加上你的三十六隻契靈。夠用了。」
【公會任務已刷新。請會長前往公會界面查看。】
我打開公會界面。任務列表里出現了兩個可選任務。
第一個：清剿任務——鐵砧城北郊的礦洞出現了大量亡靈系怪物，威脅礦工安全。任務要求清剿礦洞三層，擊殺至少五十隻亡靈。獎勵：公會經驗值、金幣、裝備。
第二個：防守任務——鐵砧城西郊的廢棄農場出現亡靈潮汐，需要公會在農場防守十五分鐘，阻止亡靈進入主城範圍。獎勵：公會經驗值、特殊建築圖紙。
「防守任務。」清風明月湊過來看了一眼，「你的軍團最適合防守。亡靈之潮一放，五十隻臨時骷髏堵住路口，誰來都過不去。」
「但防守任務有固定時間，十五分鐘。你的靈魂能量夠撐那麼久嗎？」李辰問。
我算了算。正常狀態下，我帶著十幾隻契靈打，靈魂能量能撐個七八分鐘。加上靈魂連結回藍，能撐到十分鐘左右。十五分鐘確實有點勉強。
「可以先試試。」我說，「不行就撤。」
我們出了城。軍團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往西郊走。到了廢棄農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農場很大，一片荒蕪的田地，幾間倒塌的農舍，周圍是低矮的石牆。任務標記的防守區域就是這片農場，十五分鐘內會有亡靈從三個方向湧來。
我站在農場中央，把軍團排開。小骨帶著近戰骷髏守正面，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分守左右兩翼，獵人亡魂和骷髏祭司在高處遠程輸出，蜘蛛在戰場邊緣遊走。李辰站在我旁邊，法杖舉著。清風明月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準備記錄戰鬥數據。
「來了。」清風明月忽然說。
農場外圍的灰霧中，第一波亡靈出現了。十幾隻骷髏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等級二到三。小骨站在最前面，骨手一揮，近戰骷髏沖了上去。
我激活靈魂連結，連上獵人亡魂。藍光閃過，它的攻擊力提升了兩成。骷髏騎士策馬衝鋒，長槍貫穿了一隻骷髏的胸口，把它挑飛出去。骷髏將軍揮動指揮刀，劈開兩隻攔路的怪。骷髏祭司在後方釋放暗影箭，一發一隻。
第一波很快清完了。第二波來了。第三波。第四波。數量越來越多，等級也越來越高。到第八分鐘的時候，靈魂能量已經消耗了大半。李辰和清風明月一直在輸出，火球和冰錐輪流砸。但亡靈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壓力開始增大。
「陳瀟！」李辰喊了一聲，「左邊快守不住了！」
我轉頭看去。左翼的骷髏兵已經倒了一半，雖然十秒後就會復活，但復活期間的空缺需要時間填補。幾個亡靈從缺口處沖了進來，直撲李辰。
我激活亡靈之潮。
靈魂能量傾瀉而出，全部灌入技能。一百多點靈魂能量瞬間清空，二十隻臨時骷髏從地里爬起來，擋住了左翼的缺口。它們的眼眶裡亮著幽藍色的光，沒有意識，沒有羈絆，純粹的臨時戰鬥單位。但二十隻一級骷髏堵在缺口處，像一堵骨頭牆。
十五分鐘。最後一波亡靈湧來的時候，臨時骷髏還剩八隻。加上原有的軍團，勉強扛住了。
防守結束的時候，公會的任務提示彈了出來。
【防守任務完成。獎勵：公會經驗值+500，金幣+300，特殊建築圖紙「亡靈方尖碑」已發放。】
【公會升級。當前公會等級：2。】
【亡靈方尖碑（公會建築）：放置在公會駐地中，可為所有亡靈系契靈提供持續回復效果。契靈在方尖碑周圍時，生命值和靈魂能量回復速度提升50%。】
我站在原地，喘著氣。靈魂能量空了，但軍團還剩大半。小骨從戰場上走回來，走到我面前，歪頭看了看我，確認我沒事。然後它轉身走到農場角落，蹲下來，在泥地里刨了一個坑。
第二十三個。
李辰和清風明月走過來。李辰法袍上沾了泥，但精神很好。清風明月手裡的小本子已經寫了好幾頁。
「公會升級了。」我給他們看了任務獎勵。
「亡靈方尖碑。」清風明月眼睛亮了，「這個適合你。放駐地一擺，你的契靈回血回藍都快了，以後防守戰能撐更久。」
我點了點頭。把圖紙收進背包，看了看天色。已經傍晚了，暮色從東邊漫上來。
「回去吧。」我說。
回城的路上，軍團排成長隊走在暮色中。小骨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穩。蜘蛛趴在它頭頂，縮成一團。獵人亡魂飄在側方。骷髏騎士和骷髏將軍走在兩翼。其他的骷髏兵們跟在後面，歪歪斜斜的，但隊形比剛來的時候整齊了一些。
李辰走在旁邊，清風明月在後面記錄著什麼。
我打開公會界面。廢柴軍團，等級二，成員三人。會長瀟小俠，亡靈巫師。成員辰皇，精靈法師。成員清風明月，法師。駐地在鐵砧城西暫駐區。公會建築：亡靈方尖碑（待建造）。
一個骷髏，一隻蜘蛛，一個亡魂，一個祭品之魂，一個聚合之魂，三十六隻骷髏兵，一個骷髏騎士，一個骷髏將軍，一個骷髏祭司。三個玩家。一座公會。
廢柴軍團，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