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布斯聽得心情舒暢，仿佛已經看見自己完成賭約、站到夏晚檸面前的場景。
六年前，他在論壇上說出那句話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意氣用事。
可現在，大米科技已經成為國內最受關注的科技企業之一。
當初那些質疑他的人，如今都換了一副嘴臉。
一名企業家再次舉杯：「雷總，今天先提前慶祝一下。等大米科技營收超過遠東集團，您可別忘了請大家吃飯。」
「到時候一定。」
雷布斯笑著與他碰杯。
酒液剛剛入口，論壇會場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外國人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名助理和數名安保人員。
會場裡的交談聲逐漸停下。
不少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不是安瀾基金會的約瑟夫嗎？」
「他怎麼突然來了？」
「安瀾基金會不是一直很少公開露面嗎？今天怎麼派了這麼大的陣仗？」
約瑟夫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徑直走向主賓席。
雷布斯看到他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安瀾基金會與大米科技合作多年。
早期大米科技開拓海外市場時，曾經得到過安瀾基金會的大筆資金支持。後來雙方又在產業投資、供應鏈建設和海外渠道方面展開合作。
毫不誇張地說，大米科技能夠在海外市場站穩腳跟，安瀾基金會提供的幫助極其關鍵。
而約瑟夫並不是普通的基金管理人。
他是安瀾基金會在歐洲地區的負責人，也是基金會內部最有分量的幾位高層之一。
平時別說親自來到論壇現場，哪怕是大米科技的核心管理層想見他一面，都需要提前數周預約。
如今他突然出現，顯然不是為了參加論壇。
「約瑟夫先生，您怎麼來了？」
雷布斯連忙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約瑟夫沒有握住他的手，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雷先生，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雷布斯的手停在半空，臉色微微發白。
旁邊幾名企業家也察覺到了不對，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找藉口離開。
「雷總，您先忙，我們去那邊看看。」
「對，正好有幾位朋友要見，我先過去一趟。」
不到半分鐘，剛才還圍在雷布斯身邊的人便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不敢繼續看熱鬧，端著酒杯退到遠處。
雷布斯強行維持著鎮定。
「約瑟夫先生，有什麼事情不能等論壇結束之後再說？」
「不能。」
約瑟夫語氣冰冷。
「現在就談。」
雷布斯心裡一沉，帶著他走向旁邊的休息室。
房門關上後，外面的聲音被隔絕。
約瑟夫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地盯著他。
「雷先生，基金會對你最近的表現非常失望。」
雷布斯怔了一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約瑟夫將一份文件重重放在桌上。
「六年前的十億賭約，你輸了。」
「可直到今天，你仍然拒絕履行承諾，甚至多次在公開場合聲稱那只是一場玩笑。」
雷布斯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還是找上門了。
「約瑟夫先生，那場賭約發生在公開論壇上，沒有正式合同，也沒有律師見證。按照商業規則，它並不具備強制履行條件。」
「商業規則？」
約瑟夫冷笑一聲。
「你們華夏人不是最看重誠信嗎？一諾千金，言必信，行必果。這些話難道只是說給別人聽的？」
雷布斯嘴唇微動。
「當時只是雙方交流時的臨時約定，現場很多人都知道，那裡面有玩笑成分。」
「玩笑？」
約瑟夫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你當時親口答應，如果大米科技五年內沒有超過遠東集團，就支付十億元。夏女士沒有逼你，是你自己點頭同意的。」
「如今大米科技沒有完成目標，夏女士也從未公開逼迫你賠償。她給足了你體面，可你卻把她的寬容當成了軟弱。」
「雷先生，這就是安瀾基金會無法接受的地方。」
雷布斯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件事和基金會沒有關係。」
「從現在開始，有關係了。」
約瑟夫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基金會可以接受企業競爭失敗，卻不能接受一個合作夥伴失信。」
雷布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安瀾基金會在他心中一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那不是普通投資機構，而是掌握著龐大海外資本的頂級基金會。大米科技早期最困難的時候，正是安瀾基金會連續投入資金，幫助他們完成了多輪海外布局。
如果失去這位金主，大米科技後續的國際擴張必然受到影響。
「約瑟夫先生，這件事我們可以慢慢協商。」雷布斯放低聲音，「十億元不是小數目，公司的資金安排也需要時間。」
「你拖了六年。」
「我不是故意拖延。」
「那是什麼？」
「只是當時沒有確定具體的履約方式，而且遠東集團也沒有繼續追究……」
「夏女士不追究，是她願意給你留面子。」
約瑟夫打斷他。
「不是你拒絕認輸的理由。」
雷布斯握緊拳頭，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他原本以為，只要夏晚檸不公開追討，這件事就會隨著時間過去。
畢竟十億元對遠東集團來說不算什麼，夏晚檸又一向重視企業之間的關係，不可能為了一個論壇上的賭局徹底撕破臉。
可他沒想到，安瀾基金會的真正掌控者竟然親自過問了這件事。
「是誰讓您來找我的？」
雷布斯試探著問道。
約瑟夫沒有回答，只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今天之內，給出明確答覆。」
「如果我暫時拿不出十億元呢？」
「基金會可以給你時間。」
雷布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但你必須先承認賭約失敗，並公開向夏女士道歉。」
「公開道歉？」
「沒錯。」
雷布斯臉色難看：「這會對大米科技的聲譽造成影響。」
「你拖延六年，對夏女士的聲譽就沒有影響？」
約瑟夫的語氣沒有任何餘地。
「雷先生，基金會不是在和你商量。」
「今晚之前，你要麼承認失敗，安排支付十億元，並向夏女士履約道歉；要麼安瀾基金會終止與大米科技的全部合作。」
「包括現有投資、海外渠道和後續融資。」
休息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雷布斯只覺得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