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做了四菜一湯:青椒肉絲、干煸四季豆、蔥爆羊肉、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番茄蛋湯。菜式簡單,都是家常口味,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尤其是那道蔥爆羊肉,火候掌握得很好,肉質嫩滑,蔥香濃郁。
「爸,你這手藝可以啊。」陸沉夾了一塊羊肉,點了點頭。
「那當然,你爸年輕的時候在廠里食堂幫過忙,正經學過幾天。」他爸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嘴角明顯翹了起來。
小北吃得最歡,就著蔥爆羊肉扒了大半碗米飯,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媽在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嘴裡念叨著「慢點吃別噎著」。
一家人正吃著,陸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周野。
他放下筷子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周野的大嗓門:「陸哥!我們在魔都了!今晚有空出來喝酒不?」
「你們不是在黔省自駕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玩完了嘛,昨天回的魔都。今天休整了一天,想著你在魔都,就約你出來聚聚。外灘那邊新開了一家酒吧,氛圍不錯,來不來?」
陸沉看了一眼餐桌對面的父母,又看了看正在埋頭扒飯的小北,猶豫了兩秒:「行,幾點?」
「九點,我一會把位置發群里你看著時間過來就行。」
「好,到了聯繫。」
掛了電話,陸沉把剩下的飯扒完,放下碗筷,對他媽說:「媽,我晚上出去一趟,上次自駕來黔省認識的那些朋友約了喝酒。」
「去吧,少喝點酒。」
「知道了。」
陸沉換了件衣服,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出了門。他自己開車到了外灘附近,找了個停車場把車停好,然後步行去了那家酒吧。
酒吧在外灘一棟老建築的頂層,露台正對著黃浦江,視野極好。陸沉到的時候,周野他們已經占據了露台角落的一張長桌。六個人都在。
看到陸沉走過來,周野率先站起來朝他招手:「陸哥!這邊!」
陸沉走過去,在空出來的位置上坐下。桌上已經擺了好幾瓶洋酒和幾碟小吃,冰塊在透明的杯子裡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陸哥,你遲到了啊,先自罰一杯。」周野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
陸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威士忌,年份不低,口感醇厚。
「這地方不錯,你們怎麼找到的?」陸沉放下杯子,環顧了一下四周。露台上的視野極佳,對岸陸家嘴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流光溢彩。
「陳宇發現的,他表哥是這家店的合伙人。」周野說。
陳宇在旁邊點了點頭,他是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開業沒多久,還在試營業階段,人不多,正好適合咱們聊天。」
幾個人碰了一杯,聊起了他們這趟黔省自駕的經歷。唐甜說起在西江苗寨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林念說起在荔波小七孔差點把手機掉水裡,蘇瑤說起在黔東南吃到的酸湯魚比魔都任何一家都正宗,許明朗則展示了他相機里拍的幾百張照片——梯田、風雨橋、苗族銀飾、落日下的群山。
「陸哥,下次再去黔省,你得全程給我們當導遊。」周野說,「這次你沒空,我們自己瞎逛,錯過了好多好吃的。」
「行,下次你們來,我安排。」
幾個人說說笑笑,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絡。他們都是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身上還帶著學生時代那種輕鬆隨意的氣質,說話做事沒什麼顧忌,但分寸感卻出奇地好。沒有人打聽陸沉現在到底有多少錢,沒有人問他的庫里南是什麼時候買的,也沒有人對他的經濟狀況表現出過多的好奇。他們只知道陸沉現在混得不錯,但具體怎麼個不錯法,他們不追問,也不探究。
這也是陸沉願意和他們相處的原因——和這些人在一起,他不需要端著,不需要防備,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喝酒聊天。
喝到一半的時候,吧檯那邊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幾個人循聲望去,看到三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男人正在跟調酒師爭執什麼。其中一個光頭男人拍著吧檯,聲音很大,言辭越來越難聽。調酒師賠著笑臉解釋,但光頭根本不聽。
陸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沒有在意。酒吧里遇到喝多了鬧事的,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他不在意,那三個人卻自己晃悠過來了。他們顯然喝得不少,走路都有些踉蹌,目光在露台上的客人中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唐甜和蘇瑤身上。
光頭男人吹了一聲口哨,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三個人嘻嘻哈哈地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美女,一起喝一杯唄?」光頭男人直接把手搭在了唐甜身後的椅背上,酒氣熏天。
唐甜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不用了,謝謝。」
「別這麼不給面子嘛,交個朋友而已。」光頭男人的同伴也湊了過來,目光在蘇瑤身上掃來掃去。
周野站了起來,正要開口,陳宇先一步站了起來。他沒有跟光頭男人正面衝突,而是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幾位,這家店是我表哥開的,你們要是想好好喝酒,我讓調酒師給你們調幾杯好的,算我請客。要是不想好好喝,那我只能叫我表哥過來了。」
光頭男人斜了他一眼:「你表哥是誰?」
「這家店的合伙人。」
光頭男人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他看了看陳宇,又看了看旁邊已經站起來的周野和許明朗,哼了一聲,轉身和同伴一起晃晃悠悠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周野才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下來:「媽的,碰到幾個醉鬼,晦氣。」
「沒事吧?」陸沉問唐甜。
「沒事,就是被嚇了一跳。」唐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壓驚。
「陳宇,你表哥這店裡治安得加強一下啊。」林念說了一句。
「已經在加強了,今天是意外。」陳宇推了推眼鏡,「回頭我跟他說一聲。」
幾個人重新坐定,氣氛慢慢恢復了過來。但經過這個小插曲,大家喝酒的興致也淡了一些。又坐了半個小時,陸沉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