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成功的提示出現在屏幕上時,陸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嘉誠的笑聲,大概還能再維持兩三天。
等經偵和紀委的人找上門的時候,他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念回來了。她一進門就興沖沖地跑到陸沉面前,把手機舉到他眼前:「哥!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平台的頁面,一個博主正在對著鏡頭說話,背景配著他那張被偷拍的後院澆菜照片。標題寫著:《身家千億的騰訊最大個人股東,居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陸沉看了一眼播放量——一百七十萬。
「這又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他皺了皺眉。
「今天早上發的,現在已經一百多萬播放了!」陸念看起來比他興奮多了,「評論區全都在誇你接地氣,說你是有錢人里的一股清流!」
陸沉接過手機翻了翻評論區,發現風向確實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大部分人對他住老洋房、自己種菜的生活方式表示好感,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富人有閒」,有人說「比起那些炫富的暴發戶,這位才是真正懂生活的」,還有人開玩笑說「大佬還缺鄰居嗎?我也想住老洋房旁邊沾沾仙氣」。
但也有一部分評論的關注點跑偏了——有人在討論他的感情狀態。
「這位陸總是離異對吧?那現在是單身?」
「鑽石王老五啊這是,身家千億的單身男人,魔都多少名媛要瘋狂了」
「我有個朋友想問,怎麼才能認識他」
「姐妹們沖啊,這種優質股不抓住等著被別人搶嗎」
陸沉把手機還給陸念,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
「哥,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陸念坐到他旁邊,「你現在可是全網最火的單身富豪了!」
「我火不火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靠這個吃飯。」
「但你就不想……再找一個?」陸念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陸沉瞥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操心這個了?」
「我就是隨口問問嘛。」陸念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但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抬頭,「哥,我覺得清悅姐挺好的。」
陸沉沒接話,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陸念見他不接茬,識趣地閉上了嘴。
下午兩點,陸沉正在書房看書,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宋雨晴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截圖。
截圖是一個微信群聊的聊天記錄,群名叫「魔都名媛交流群」,裡面有人發了他那篇報導的連結,然後下面一群人在接龍:
「這個陸沉有人認識嗎?求介紹!」
「我有朋友的朋友認識他前妻,據說人品不錯」
「離婚的男人更好,懂得珍惜」
「有沒有人能搞到他的聯繫方式?重金求購!」
「我已經讓我爸托人去打聽了,有消息分享給你們」
宋雨晴的文字消息緊隨其後:「你看看,你現在有多搶手。我好幾個姐妹都在打聽你。」
陸沉回了一句:「那你有沒有告訴她們你已經認識我了?」
宋雨晴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我才不說呢,說了她們不得天天纏著我要你的微信。」
「聰明。」
「不過說真的,你就打算一直這麼躲著?等風聲過了再出來?」
「嗯,等兩天就好了。網際網路的記憶很短,再過兩天就會有新的熱搜把他們注意力帶走。」
「那行,你好好躲著吧。等風頭過了告訴我,我請你吃飯壓驚。」
「行,到時候再說。」
放下手機,陸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院子發了會兒呆。
舉報信已經發出去了。按照流程,經偵和紀委收到材料後會進行初步核查,一旦確認線索屬實,就會啟動正式調查。以林嘉誠那些破事的嚴重程度,這個過程不會太長。
快的話,這周之內就能看到結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後院那棵金桔樹。陽光照在樹葉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林嘉誠的事,到此為止了。
他轉過身,回到書桌前坐下,翻開那本還沒看完的書。
外面那些人要怎麼找他、怎麼議論他,那是他們的事。他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種種菜,看看書,偶爾跟朋友們吃頓飯。
周四上午,鼎輝投資會議室。
林嘉誠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項目盡調報告,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心情不錯——熱搜雖然從第九掉到了第十一,但話題還在,陸沉那張澆菜的照片依然在各個平台流傳。他安排的幾個營銷號還在持續輸出內容,雖然熱度在降,但足夠讓陸沉難受一陣子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掛著笑。
跟他斗?
一個離了婚的中年男人,有點錢又怎麼樣?在魔都這片地界上,他林嘉誠或許賺得沒陸沉多,但要論搞人的手段,十個陸沉綁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會議室的門被直接推開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推開。
林嘉誠抬頭,剛要開口罵人,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門口站著四個人。前面兩個穿便裝,後面兩個穿制服。穿制服的那兩位胸前掛著工作證,腰間的裝備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林嘉誠先生?」為首的便裝男人亮出證件,「市經偵支隊二大隊,劉建國。這兩位是區紀委監委的同志。請你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嘉誠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那麼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林先生?」劉建國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林嘉誠緩緩放下咖啡杯,手指微微發抖。他環顧了一圈會議室——四個人的目光全部鎖定在他身上,沒有一絲鬆動。門口已經有幾個路過的員工停下了腳步,隔著玻璃牆朝裡面張望。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能拿一下外套嗎?」他的聲音沙啞。
「可以。」劉建國側了側身,「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