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庫里南停在一家蘭博基尼展廳門口的停車位上。巨大的玻璃幕牆後面，幾台顏色各異的超跑靜靜地陳列在聚光燈下，流線型的車身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陸念愣住了。
「哥……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陸沉沒回答，熄火下車，朝展廳大門走去。陸念趕緊跟上，腦子裡嗡嗡的，一個大膽的猜測正在成型，但她又覺得那太瘋狂了，不敢往下想。
銷售顧問早已等在門口，是一位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性，五官精緻，妝容得體，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她看到陸沉便熱情地迎了上來：「陸先生，歡迎光臨！車輛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陸沉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陸念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展廳里那些流光溢彩的超跑吸引，左看右看，嘴巴微張。
銷售把他們帶到展廳最裡面一個獨立的展示區。一台明黃色的蘭博基尼Revuelto靜靜地停在那裡，低矮的車身在射燈的照射下仿佛在燃燒。周圍沒有任何其他車輛，它就那樣獨自占據著整個區域。
陸念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那台車前，目光從車頭那鋒利的線條一路滑到車尾張揚的擴散器，再到那雙巨大的輪轂和裡面露出的碳陶瓷剎車盤。她看了很久很久。
「陸先生，這台Revuelto搭載了6.5升V12自然吸氣發動機，配合三電機混合動力系統，綜合功率達到1015馬力，零百加速僅需2.5秒。」女銷售的聲音帶著專業的熱情，「您選擇的這個黃色非常經典，回頭率極高。」
陸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那麼陸先生，請您這邊辦理一下手續。」女銷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不經意地靠近了半步，身上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陸沉跟著她走到洽談區，在沙發上坐下。女銷售拿來一份合同，俯身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彎腰的幅度比必要的要大一些，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聲音也放軟了幾分：「陸先生，這裡需要您簽個字。另外，如果您後續有任何用車方面的問題，都可以直接聯繫我——我加您一個微信吧，方便溝通。」
她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食指和中指夾著，遞到陸沉面前，指尖的指甲塗著裸粉色的甲油，修剪得圓潤精緻。
陸沉看了一眼那張名片，又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伸手接過名片，語氣平淡：「有問題我會打店裡電話的。」
女銷售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得體地點了點頭：「當然也可以，我們售後的同事同樣專業。」
這時陸念從展廳那邊跑過來，臉上還帶著看到那台車之後的興奮紅暈：「哥，手續辦完了嗎？」
「你來簽。」陸沉把筆遞給她，指了指合同上的簽名欄。
「阿！我簽？」陸念一臉的不確定。
「廢話，給你的你不簽誰簽。」
陸念接過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筆畫有點歪，因為她的手在抖，但她寫得一筆一划，格外認真。
簽完字，女銷售把車鑰匙交到陸念手上——一把黑色的鑰匙，上面金色的公牛標誌在展廳的燈光下閃閃發亮。她的笑容比剛才公式化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職業素養：「陸小姐，恭喜您，這台車從現在開始屬於您了。」
陸念握著那把鑰匙，手心微微出汗。
「上去試試？」陸沉朝車子努了努嘴。
陸念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座椅包裹性極強，將她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眼前是三幅式的碳纖維方向盤，後面是大尺寸的液晶儀錶盤，中控台上排列著各種按鍵和旋鈕，整個座艙充滿了戰鬥氣息。
她握著方向盤，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皮革紋理，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哥，幫我拍張照！」她把手機遞給陸沉，然後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沖鏡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陸沉給她拍了幾張，又幫她跟車合了影。陸念拿到手機，挑了三張最好看的，又加了一張手握車鑰匙的特寫，湊了個九宮格發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兩個字：「嘿嘿。」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雙手握住方向盤，深吸了一口氣：「那我……開出去了？」
「開吧，慢點開。」
陸念小心翼翼地掛擋，輕踩油門，蘭博基尼平穩地滑出了展廳，駛上了外面的道路。她開得很慢很小心，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遇到一個減速帶都恨不得剎停了再慢慢碾過去。後面的車跟了一段，發現這台幾百萬的超跑一直維持著四十碼的速度，果斷變道超了她。
陸沉開著庫里南跟在她後面，看著前方那台明黃色的超跑以一種堪比駕校教練車的速度在馬路上蠕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丫頭，開著一頭猛獸，開出了電動自行車的既視感。
不過也好，新手開車，謹慎總比莽撞強。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了回家的路。
從4S店到家，正常車程也就二十分鐘。
陸念開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路上她嚴格遵守交通規則——變道必打燈，路口必減速，遇到斑馬線有行人遠遠就停下來等。有一回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旁邊停了一台寶馬三系，車主搖下車窗，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小姐姐，車帥啊！」
陸念緊張地點了點頭，連窗戶都不敢搖下來回話，生怕一分心就熄火了。
綠燈亮起，她起步慢了半拍，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她整個人一激靈，差點把方向盤拽下來。
陸沉跟在後頭，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好不容易熬到家門口，陸念把車停進車庫，熄了火，整個人癱在駕駛座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感覺怎麼樣？」陸沉走過來，靠在車庫門框上。
「手酸。」陸念如實回答，「還有點心慌。」
「正常，多開幾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