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和文件之外，還有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合照，沈清悅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影，應該是她父親。
「喝什麼？」沈清悅一邊敲鍵盤一邊問，「我這兒有茶、咖啡、果汁，還有氣泡水。」
「咖啡吧，謝謝。」
沈清悅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吩咐了一句：「送一杯美式過來。」然後掛了電話，繼續埋頭處理手頭的工作。
沒過幾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進來的不是送咖啡的人，而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神色有些焦急。
「沈總。」
沈清悅抬起頭，看到她這副表情，就知道有事：「怎麼了？」
「翻譯那邊出問題了。」林助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把平板電腦遞過去，「明天跟法國公司談判用的合同文件，之前合作的那位王老師昨晚急性闌尾炎住院了，剛動完手術，目前沒辦法工作。我們緊急聯繫了備選的那兩位，結果這次專業術語太多，他們翻出來的東西問題很大——好幾個關鍵術語用錯了，有些條款的表述含糊不清，根本不能用。」
沈清悅的眉頭皺了起來，接過平板快速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凝重：「這兩份是誰翻的？」
「一個是我們之前用過的那家翻譯公司推薦的，另一個是朋友介紹的兼職。」林助理的語氣帶著懊惱，「當時想著王老師才是主力，這兩個只是備選，就沒嚴格把關，沒想到王老師一倒下，備選的完全撐不起來。」
「現在再找人來翻，時間來得及嗎？」
林助理搖了搖頭：「我問了一圈，水平夠的王老師那種級別的，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到位。明天一早就要用，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沈清悅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陽穴。這次跟法國公司的合作是盛安集團拓展歐洲市場的關鍵一步，為了這個項目，整個團隊準備了將近三個月。如果因為翻譯問題影響了明天的談判，損失的不只是一份合同，更是公司在合作夥伴面前的形象和信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我看看。」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沈清悅和林助理同時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陸沉。
「你會法語？」沈清悅有些意外。
「會一點。」陸沉已經站了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看看。」
林助理下意識地看了沈清悅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畢竟陸沉是沈總的客人，讓人家一來就幹活，好像不太合適。
沈清悅倒是沒有猶豫太久，她了解陸沉這個人——他不會在沒有把握的事情上逞能。既然他主動開口，說明他心裡有數。
「那你看看這份。」她把平板遞過去，「這是明天要用的一份技術合作協議，涉及到我們一款新設備的授權生產和分銷條款，專業術語比較多。」
陸沉接過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份法文合同，大概十幾頁的樣子，密密麻麻的條款和術語。他快速瀏覽了幾頁，表情始終很平靜。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指著屏幕上的某一處說：「這一條關於驗收標準的表述有問題。原文用的是『conformité aux spécifications techniques』，意思是『符合技術規格』。但後面引用的附件標準編號是舊版的，你們去年已經更新過產品標準了對吧？如果按舊標準驗收，可能會出現一批設備被判定不合格的情況。」
沈清悅微微一怔，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然後扭頭對林助理說：「把技術部的張工叫過來，確認一下最新的標準編號。」
林助理立刻打電話。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實驗室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聽完問題之後翻了翻手機里的資料，臉色變了：「確實，舊標準已經在去年十二月廢止了，新版標準增加了三項檢測指標。如果按舊標準驗收，我們吃虧。」
沈清悅深深地看了陸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光芒。
「還有這裡，」陸沉繼續往下翻，「第十三條關於智慧財產權歸屬的條款，法文原文寫的是『les droits de propriété intellectuelle seront partagés entre les deux parties』，翻譯成『雙方共同享有智慧財產權』。但在法國合同法體系里，『partagés』這個詞在不同語境下可以理解為『按比例共有』或者『分別持有』，這兩種解釋在法律後果上差別很大。建議在合同里明確寫成『雙方按50%:50%的比例共同持有』，避免後續爭議。」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助理和張工面面相覷，眼裡都是震驚。他們雖然不是法語專家，但陸沉指出的這兩個問題，一個是技術層面的硬傷，一個是法律層面的模糊地帶，都不是隨便翻翻就能發現的。
沈清悅靠在椅背上，抱著手臂看著陸沉，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管這叫『會一點』？」
「以前學過一段時間，剛好對這方面比較熟悉。」陸沉放下平板，語氣輕描淡寫，「上大學的時候選修過法語，後來覺得有用就一直沒丟，平時也會看一些外文資料。」
「你這水平可不是『選修課』能學出來的。」沈清悅笑著說，但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頭對林助理說，「明天的翻譯就讓陸沉來吧。你把他拉進工作群，把明天要用的所有材料都發給他一份。」
林助理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好的沈總，我馬上去辦。」
「等等，」陸沉叫住了她，「把之前那兩個翻譯的版本也發我一份，有些條款可以參考他們的思路，節省時間。」
「好的，謝謝陸先生！」林助理的語氣里滿是感激，快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