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沈清悅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在陸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探究和欣賞。
「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她問。
陸沉靠在沙發上，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絲笑意：「那要看你想知道什麼了。」
沈清悅被他這句話逗得輕笑了一聲，正要說什麼，敲門聲響了。林助理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陸沉面前：「陸先生，您的咖啡。材料我已經打包發到沈總微信上了，您待會兒可以直接轉給您。」
「好，辛苦了。」
林助理出去之後，沈清悅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半了。
「本來想帶你好好吃頓飯的，結果讓你一來就加班。」她有些歉意地說。
「沒事，反正明天也要翻，今晚熟悉一下反而更從容。」陸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說了，你請客吃飯，我總不能白吃。」
沈清悅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站起身來：「那這樣，你先在這兒看材料，我讓餐廳把時間推遲到八點。你想吃什麼隨便點，今晚算我給你發的加班費。」
「那我可不客氣了。」
「千萬別客氣。」沈清悅拿起手機開始改餐廳預約時間，一邊改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兩個問題，回頭正式簽合同之前，我會讓法務部再跟法國那邊確認一遍。你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陸沉沒有居功，只是點了點頭：「舉手之勞。」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陸沉坐在沈清悅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疊法文合同，手邊放著一杯溫熱的咖啡。沈清悅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後面，偶爾敲幾下鍵盤，偶爾抬頭跟他說一句話。
陸沉在沈清悅的辦公室里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材料，把明天要用的幾份合同和技術文件全部過了一遍，在幾處可能存在歧義的地方做了標註。沈清悅也沒閒著，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之後，又打了幾個電話協調明天談判的流程安排。
七點二十分，沈清悅合上電腦，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吧，再不去餐廳，人家該以為我們放鴿子了。」
陸沉把平板放下，跟著她一起出了辦公室。
兩個人乘電梯下到地下車庫。沈清悅的車是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靠近電梯口的位置。她按了下車鑰匙，轉頭問陸沉：「開我的車去吧，省得你明天還要再來取車？」
「開我的吧，你的車先停這兒，吃完飯我再送你回來取車。」陸沉說。
沈清悅想了想，也沒反對：「也行。」
兩個人走到陸沉的車旁邊，沈清悅看到那輛黑色的庫里南，挑了挑眉，但沒有多說什麼，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出地庫，匯入了晚高峰尚未完全退去的車流之中。餐廳在黃浦區，沿著延安高架走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陸沉開車很穩，不急不躁，音響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車窗半開著，夜風裹著城市的氣息湧進來，吹動了沈清悅耳邊的碎發。
「你明天早上幾點能過來？」沈清悅問，「談判定在九點半，最好提前一個小時到，跟法務部那邊再過一遍流程。」
「八點之前到。」
「會不會太早？」
「不會，我習慣早起。」
沈清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音樂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車子下了高架，轉入一條雙向四車道的城市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在路燈的照射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路上的車輛不算太多，車速不快不慢。
就在這時，前方十字路口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砰！
陸沉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兩個人同時向前傾了一下。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橫在路中間，車頭嚴重變形，冒著淡淡的青煙。旁邊一輛黑色的轎車斜停在路上，駕駛座一側的車門被撞得凹了進去，碎片散落了一地。
路邊已經有行人停下腳步，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有人遠遠地圍觀，但沒有人敢靠近。
陸沉的眼神瞬間變了。
「我靠邊停一下車。」他對沈清悅說了一句，自己已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快步朝事故現場走去。
「陸沉！」沈清悅喊了一聲，也跟著下了車，追了上去。
走近之後，場面比遠看更加觸目驚心。麵包車的駕駛員是一個中年男人，額頭上有血，但人還清醒，正在試圖自己解開安全帶。黑色轎車的情況要嚴重得多——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已經彈出，方向盤歪向一邊，坐在駕駛座上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頭歪向一側，嘴角有血跡滲出，已經失去了意識。
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安全座椅固定著，滿臉是淚，正在大聲哭喊：「媽媽！媽媽！」
周圍有人喊道：「已經打120了！救護車說至少要十五分鐘！」
陸沉蹲下身，透過破碎的車窗觀察了一下女司機的狀況——呼吸微弱，面色蒼白，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頸動脈，搏動很弱，而且不規則。
「車門打不開，卡死了。」旁邊一個試圖幫忙的路人說。
陸沉沒有猶豫，站起來繞到副駕駛那邊，用力拉了一下車門。副駕駛的門沒有卡死，應聲而開。小女孩看到他，哭得更厲害了：「叔叔！我媽媽流血了！」
「別怕，叔叔在。」陸沉的聲音很穩，他伸手解開了小女孩的安全帶，把她從安全座椅上抱了出來，轉身遞給身後的沈清悅，「你先照顧她。」
沈清悅接過孩子，小女孩在她懷裡掙扎著要去找媽媽，沈清悅緊緊抱住她，輕聲安撫：「沒事的，媽媽會沒事的，阿姨在這裡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