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隨後趕到，開始勘察事故現場、疏導交通。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在離開之前還回頭看了陸沉幾眼，小聲議論著什麼。
陸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殘留著銀針的觸感和消毒酒精的氣味。
「你還好嗎？」沈清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沉轉過身，看到她站在路燈下，手裡拿著他的那個黑色帆布包，表情有些複雜——有關切，有驚訝，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沒事。」他說，「就是有點餓了。」
沈清悅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
「走吧，帶你去吃飯。」她把包遞給他，「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包里怎麼會隨身帶著一套針灸用的銀針？」
陸沉接過包，面不改色地說：「有備無患。隨身帶著遇到有需要的時候，也能方便能使用。」
沈清悅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但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這個人，秘密還真多。」
兩個人重新上了車。這次換沈清悅坐回了副駕駛，陸沉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車道，朝著餐廳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沈清悅忽然開口說：「你知道嗎，我剛才有一瞬間覺得你特別陌生。」
陸沉偏過頭看她：「為什麼？」
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能是本能吧。那種情況下，沒時間想太多。」
沈清悅沒有再追問。但她心裡清楚，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
而她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一點。
相反，她有點想知道更多。
兩個人到餐廳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
這家日料店開在黃浦區一條不算熱鬧的巷子裡，門面不大，招牌也很低調，如果不是熟人帶路，很容易就錯過了。推開木門走進去，裡面別有洞天——店面不大，只有幾張桌子和一排吧檯位，裝修是典型的日式風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掛著幾幅浮世繪的拓印，角落裡擺著一尊小小的達摩不倒翁。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繫著深藍色的圍裙，正在低頭處理一塊金槍魚。聽到有人進門，他抬起頭來，看到沈清悅，臉上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沈小姐！好久不見了。」
「李師傅，最近生意怎麼樣？」沈清悅在吧檯邊坐下，熟稔地打了個招呼。
「托您的福，還過得去。」李師傅擦了擦手，目光落到陸沉身上，禮貌地點了點頭，「這位是？」
「我朋友，陸沉。」沈清悅簡單地介紹了一句，沒有多說。
「陸先生您好，歡迎歡迎。」李師傅笑著招呼，「今天剛到了一條藍鰭金槍魚，品質特別好，要不要試試？」
「你安排就好。」沈清悅說。
李師傅應了一聲，轉身開始準備。他的刀工很好，切魚的動作流暢利落，一看就是下了多年功夫的。
陸沉坐在沈清悅旁邊，環顧了一圈店內。店裡的客人不多，除了他們兩個，就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對情侶，和吧檯另一頭坐著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這家店的老闆以前在日本待過好幾年。」沈清悅低聲跟陸沉介紹，「回國之後自己開了這家店，手藝很正宗。而且他家的海鮮從來不用日本的，都是用國產或者北歐的貨源，品質不比那邊的差。」
陸沉點了點頭，心裡對這位李師傅多了幾分好感。
李師傅先端上來一盤前菜，漬物拼盤，醃蘿蔔、薑片和海帶，清爽開胃。然後是刺身拼盤，金槍魚大腩、甜蝦、扇貝、鯛魚，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勻，色澤鮮亮，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嘗嘗這個金槍魚大腩。」沈清悅夾起一片，蘸了一點醬油，「李師傅進貨的眼光一向很好。」
陸沉夾了一片放進嘴裡，魚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蔓延開來，確實是好東西。
「不錯。」
「我說了吧。」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輕鬆而自然。經歷了剛才那場事故，此刻坐在安靜的日料店裡，吃著新鮮的刺身，喝一口溫熱的清酒，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
然而這種鬆弛並沒有持續太久。
餐廳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嘈雜的笑鬧聲涌了進來。三個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印著大logo的潮牌衛衣，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仰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很紅」的氣場。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像是助理，女的拿著手機似乎在拍什麼東西。
「老闆，還有位置嗎？」助理模樣的人走上前來，語氣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勁兒。
李師傅放下手裡的刀，擦了擦手，客氣地說：「不好意思，今晚的座位已經滿了。」
「滿了？」那個戴墨鏡的年輕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還算端正的臉，皺著眉頭掃了一圈店裡，「這不明明還有位置嗎？吧檯那邊不是空的？」
他說的是吧檯最左邊的那兩個空位，確實是空的，但那是因為李師傅平時會預留一兩個位置給臨時來的熟客，還沒決定是否開放。
「那是預留位，暫時不對外開放。」李師傅解釋道。
「預留位？給誰預留的？」年輕男人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我們大老遠跑過來，你就讓我們白跑一趟？你知道我是誰嗎？」
助理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句：「我們凱哥可是當紅演員，徐凱。最近那部《星辰大海》的男主角，你應該看過吧？」
李師傅面露難色。他當然沒看過什麼《星辰大海》，但開店做生意，和氣生財是最基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