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實在抱歉，今天的位子確實都訂滿了。要不您明天提前打個電話，我給您留個好位置——」
「明天？我明天飛北京，哪有空再來？」徐凱的聲音拔高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他環顧了一圈店裡，目光最後落在了陸沉和沈清悅身上，帶著一絲挑剔和不屑，「他們吃了多久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連那對角落裡的情侶都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沈清悅放下了筷子，但沒有說話。陸沉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師傅的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保持著禮貌：「徐先生，這兩位客人也是剛來不久，您看要不這樣——」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徐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在吧檯另一頭坐了下來，指了指空著的兩個位置，「我們就坐這兒，有什麼好吃的儘管上。快點啊，餓死了。」
他那個助理和拍照的女孩子對視了一眼，也跟著坐了下來。
李師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默默地去準備食材了。做餐飲的，遇到這種情況只能忍，犯不著跟客人起衝突。
陸沉和沈清悅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繼續吃自己的。
但徐凱顯然不是一個安靜吃飯的主。
他坐下來之後，先是掏出手機對著桌上的餐具拍了幾張照片，又讓助理幫他拍了張拿著筷子的自拍，修了半天圖發了個朋友圈。然後他開始四處打量店裡的環境，目光在牆上的浮世繪上停留了幾秒，撇了撇嘴。
「這畫掛得也太隨意了，我在東京銀座的米其林餐廳看過人家掛的畫，那才叫講究。」他大大咧咧地說，聲音大得整個店裡都聽得見，「國內的店就是這樣，學什麼都學個皮毛，沒有那個底蘊。」
助理在旁邊附和：「是啊，國內這些店跟小日子本土的比還是有差距。」
「那肯定的啊，人家小日子做什麼都精細，服務也好，不像國內，花了錢還得受氣。」徐凱說著，瞥了一眼吧檯後面的李師傅，「老闆，你這魚是小日子空運過來的吧？」
李師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不是，我們店用的海鮮基本都是國產的和北歐的，沒有用小日子的。」
「不用小日子的？」徐凱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眉毛挑得老高，「你開日料店不用小日子的海鮮？那能好吃嗎？你這不正宗啊。」
「我們試過對比，國產和北歐的貨源品質並不差，而且性價比更高。」李師傅的語氣依然客氣，但陸沉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徐凱嗤笑了一聲：「性價比？開日料店講性價比？人家小日子人做了一輩子的壽司，你拿國產魚跟人家比？這不是搞笑嗎？」
沈清悅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小日子排放廢水之後，很多人都不吃那邊的海鮮了。用國產的反而更讓人放心。」
徐凱的目光刷地一下轉了過來，像是才發現旁邊有人似的。他上下打量了沈清悅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和輕慢：「你誰啊？」
「一個吃飯的客人。」沈清悅的語氣很平靜。
「呵。」徐凱冷笑了一聲，「你懂海鮮嗎？你知道什麼叫大間金槍魚嗎？你知道小日子人對食材的追求到什麼程度嗎？張口就來廢水，你被那些營銷號洗腦了吧？」
沈清悅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顯然不想跟這種人糾纏。
但徐凱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他轉過頭，對助理說：「現在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己沒去過小日子，沒見識過人家的好東西，就在網上跟著瞎起鬨。真是可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沈清悅和陸沉聽得清清楚楚。
陸沉放下了酒杯，看了徐凱一眼，但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跟這種人計較，沒必要。
然而徐凱似乎把這當成了示弱，更加來勁了。他轉回頭，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衝著李師傅喊：「老闆，你們家這清酒是什麼牌子的？不會是國產的吧？我告訴你，清酒這東西，不是日本的牌子我可不喝。」
「是小日子進口的，菊姬。」李師傅說。
「菊姬？沒聽過。」徐凱皺了皺眉，「下次進點獺祭，那個才是真正的好酒。你們這些做餐飲的，不要老想著省錢，該花的錢要花，不然怎麼做得出好東西？」
李師傅沒有接話，默默地把他點的菜端了上來。
徐凱夾了一片刺身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有些意外，但嘴上依然不饒人：「還行吧，勉強能入口。不過跟我在北海道吃的比還是差遠了。」
他那個女伴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問他能不能發微博。徐凱大手一揮：「發吧發吧，幫我修下圖啊，別把我拍丑了。」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轉過頭來看著沈清悅，嘴角掛著一絲挑釁的笑意：「美女，我看你剛才挺懂行的，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沈清悅沒有回答。
陸沉放下筷子，剛要開口，沈清悅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別動氣。
陸沉看了她一眼，忍住了。
但徐凱顯然沒有打算就此打住。他掏出手機，對著沈清悅的方向拍了一張照片——雖然沒拍到正臉，但這個舉動已經非常過分了。
「你幹什麼？」沈清悅的語氣冷了下來。
「拍個照留念啊。」徐凱晃了晃手機，嬉皮笑臉地說，「回頭我發個微博，標題就叫『在日料店遇到一個懂王小姐姐』，讓大家看看什麼叫無知者無畏。我這微博上百萬粉絲呢，讓他們也學習學習。」
這話里的威脅意味已經很濃了——不道歉，我就讓粉絲網暴你。
沈清悅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