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把烤鰻魚端上來的時候,特意多送了一壺清酒,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陸先生,剛才的事,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我這小店恐怕……」
「沒事。」陸沉擺了擺手,「跟你沒關係,是那個人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李師傅千恩萬謝地回到了吧檯後面,手上的動作明顯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沈清悅夾了一塊烤鰻魚,放進嘴裡,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著陸沉,眼睛裡帶著笑意:「剛剛是打給騰訊的馬總?」
「嗯,這種事找他最方便。」
沈清悅端起酒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著星光:「來,干一杯,慶祝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從此涼透。」
陸沉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兩個人從日料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和蟲鳴。頭頂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陸沉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鍵,黑色的庫里南在路燈下閃了兩下燈。
「我來叫代駕。」他說著拿出手機,打開了代駕軟體。
沈清悅站在旁邊,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今天就先不去拿車了,先送我回去,再送你,我的車停在公司就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沉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下單成功,「大概五分鐘到。」
兩個人靠在車邊等著。沈清悅抬頭看了看夜空,城市的燈火太亮,只能看到寥寥幾顆星星。她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散開。
「今晚這頓飯吃得真夠曲折的。」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意味,「先是路上救人,然後在店裡收拾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明星。跟你出來吃個飯比看場電影還精彩。」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陸沉笑了笑,「本來只想好好吃頓日料的。」
「不過那個小明星,也算是罪有應得了。」沈清悅想起那人最後灰溜溜逃走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仗著自己有幾個粉絲就到處欺負人,這回踢到鐵板了。」
陸沉沒接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幾分鐘後,一輛電動滑板車從巷口拐了進來,一個穿著代駕馬甲的中年男人騎到了他們面前,停下車,確認了一下訂單信息:「您好,是您叫的代駕嗎?」
「對。」陸沉把車鑰匙遞過去,「先送這位女士到浦東,然後再送我到靜安區。」
「好的先生。」代駕接過鑰匙,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陸沉替沈清悅拉開了另一側的後門,等她坐進去之後,自己才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了她旁邊。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出了小巷。
夜上海的車流已經不像高峰期那麼密集,但主幹道上依然車水馬龍。霓虹燈在車窗外流轉,把城市裝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代駕司機開車很穩,既不急加速也不急剎車,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車廂里放著輕柔的音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各自看著窗外的夜景。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此刻的安靜反而讓人覺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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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五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沈清悅住的小區門口。
「到了。」沈清悅拿起包,轉頭看向陸沉,「明天早上別忘了,八點之前到我公司。」
「記著呢。」
沈清悅推開車門,下車之前又回過頭來,看了陸沉一眼:「今晚……謝謝你。」
這句「謝謝」里包含的意思很多——謝謝他陪她吃飯,謝謝他在事故現場挺身而出,謝謝他在餐廳里替她出頭。但她沒有具體說是哪一件,他也默契地沒有追問。
「早點休息。」陸沉說。
沈清悅笑了一下,關上車門,轉身走進了小區的大門。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轉角處。
「師傅,走吧,去靜安區。」陸沉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了靜安區方向。
又開了十來分鐘,庫里南拐進了一條安靜的馬路。兩旁的梧桐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枝椏交錯,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這一帶是上海著名的老洋房片區,一棟棟風格各異的花園洋房隱藏在濃密的樹蔭後面,既有歷史的厚重感,又有鬧中取靜的雅致。
車子在一棟三層高的英式老洋房門前停了下來。紅磚外牆,白色窗框,屋頂上豎著一個小小的煙囪。門前有一個不大的花園,夜色中隱約能聞到花的香氣。
「到了,先生。」代駕師傅停好車,把鑰匙還給了陸沉。
陸沉接過鑰匙,從後備箱裡拿出那個打包盒,跟代駕道了聲謝,推開花園的鐵門走了進去。
這個打包盒是臨走的時候李師傅硬塞給他的。原本陸沉是想結帳的,但李師傅死活不肯收,說今晚要不是他在,這店說不定就被那個徐凱鬧得不得安寧了。不僅這頓飯免單,李師傅還特意打包了一份上好的金槍魚大腩和幾樣精緻的小菜,非要他帶回去。
「陸先生,您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李師傅當時這麼說,語氣誠懇得讓人沒法拒絕。
陸沉推辭了兩回,最後還是接下了。
他穿過花園,走上台階,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了起來,照亮了寬敞的客廳。這棟老洋房的內部經過了精心的改造,保留了原有的壁爐、木質樓梯和拼花地板,同時融入了現代化的設施,既復古又舒適。
客廳的燈還亮著。
沙發上蜷縮著一個身影,聽到開門聲,猛地坐了起來。
「哥!你回來啦!」
陸念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丫子跑到玄關,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她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素麵朝天,皮膚白白淨淨的,頭上扎著馬尾辮,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這麼晚了還不睡?」陸沉換了拖鞋,把打包盒放在了餐桌上。
「等你回來啊。」陸念跟在哥哥身後,像一條小尾巴,「你不是說今晚跟沈姐姐吃飯嘛,我就想聽聽戰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