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起手機,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到頤和原著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推開門,看到陸小北和陸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陸小北看到他進門,蹭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面前:「爸!你沒事吧?」
「沒事。」陸沉換了拖鞋,「就是做了個筆錄,簽了個字,就放我回來了。」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陸小北這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興奮起來:「那後來怎麼樣了?那幾個日本人呢?」
「送去醫院了,沒什麼大事。」
「他們會怎麼樣?」
「不知道,那是警察的事了。」陸沉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過短期內他們應該不敢再那麼囂張了。」
陸小北嘿嘿笑了兩聲,爬上沙發坐在他旁邊,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爸,你說他們會不會報復我們?」
「報復什麼?他們連我們叫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好。」
陸沉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小子眼睛裡還閃著光,顯然今晚的經歷對他來說太過刺激了。他伸手揉了揉陸小北的腦袋:「行了,別想了,去洗澡睡覺,明天還要去長城呢。」
「好嘞!」陸小北從沙發上跳下來,蹬蹬蹬跑上了樓。
陸念坐在沙發上沒動,等陸小北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才開口:「哥,你剛才在派出所,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所長還挺通情達理的。」
「那就好。」陸念頓了頓,又說,「那幾個小日子人,不會真的鬧到大使館去吧?」
「鬧就鬧唄。」陸沉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他們先挑的事,走到哪兒都是他們有錯在先。再說了,大使館也不會為了這種事大動干戈——丟人的是他們自己。」
陸念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我也去睡了,明天還要爬長城呢。」
「嗯,早點休息。」
陸念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哥,小北今晚好像特別崇拜你。」
陸沉沒接話,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陸念笑了一下,轉身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陸沉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聽著樓上傳來陸小北哼歌的聲音和浴室里的水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看到通訊錄里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備註寫著「李浩宇,今晚涮肉館那個大學生」。
他點了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消息:「陸哥,你出來了?沒事吧?」
陸沉回了一句:「沒事,出來了。你呢?」
「我也剛出來,被教育了幾句就放了。那幾個小日子還在醫院躺著呢,哈哈哈。」
陸沉看著屏幕上的「哈哈哈」,笑了一下,打字回道:「早點休息,以後別那麼衝動。」
「知道了陸哥,晚安。」
陸沉放下手機,關了客廳的燈,上樓去了。
路過陸小北的房間時,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他輕輕推開門,看到陸小北已經躺在了床上,但還沒睡,正抱著手機在看什麼。
「還不睡?」
「馬上就睡了。」陸小北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鑽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爸,晚安。」
「晚安。」
陸沉替他關了燈,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陸小北是被陸沉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起來,去長城。」
陸小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又閉上了:「幾點了……」
「六點半。」
「這麼早……」
「去晚了人擠人,到時候你看到的就不是長城,是人牆。」
陸小北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屈服了,揉著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三個人簡單吃了早飯,打車直奔八達嶺長城。路上陸小北又睡著了,腦袋靠在車窗上,隨著車身的晃動一點一點的。陸沉看了他一眼,沒叫醒他,任由他睡了一路。
到了八達嶺腳下,陸沉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醒醒。」
陸小北睜開眼睛,看到窗外已經是一片連綿的青山,山脊上蜿蜒著灰色的城牆,像一條巨龍盤踞在山巒之上。他的困意一下子就沒了,扒著車窗往外看:「那就是長城?」
「嗯,那就是長城。」
買了票,三個人坐纜車上到北段。從纜車上往下看,山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木,綠色的樹冠層層疊疊,像是給大山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長城在樹海中穿行,時而上升,時而下行,看不到盡頭。
下了纜車,踏上長城的那一刻,陸小北的第一感覺是——這台階也太陡了。
「這得有六十度吧?」他扶著城牆,仰頭看著前方的台階。
「有的地方不止。」陸沉說,「古代修長城的時候,就是為了讓敵人爬不上來。」
「那守城的士兵每天爬來爬去,體力得多好啊。」
「所以才說長城是奇蹟。」
陸小北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清晨的長城遊客還不算多,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城牆上,大多是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愛好者和一些晨練的老人。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早晨特有的清涼,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陸沉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速度不快不慢。陸小北跟在他後面,一開始還興致勃勃,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長城的歷史踩在腳下。但走了不到二十分鐘,他的呼吸就開始急促了,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爸,還有多遠?」
「才剛開始,這才走了不到一公里。」
「一公里……」陸小北看著前方蜿蜒向上的城牆,咽了口唾沫,「那我們要走多遠?」
「走到你走不動為止。」
陸小北咬了咬牙,繼續往上爬。
又走了十幾分鐘,三個人登上了一座敵樓。站在敵樓的窗口往外看,群山連綿起伏,長城像一條灰色的絲帶在山脊上蜿蜒伸展,消失在遠方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