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金屬搭扣彈開。
一紮扎嶄新的百元美金從鋁合金箱子裡溢了出來。
有兩捆順著光滑的紅木桌面滑落,重重砸在波斯地毯上。
封簽崩斷,綠油油的紙幣散開了一大片。
包廂里瞬間多了一股濃重的油墨味,直接蓋住了原本嗆人的雪茄菸氣。
劉富泰雙手死死撐著桌沿,指關節捏得泛白。
他肥胖的臉皮劇烈抖動,唾沫星子橫飛,濺在了那隻沒動過的澳洲大龍蝦殼上。
「老子手裡壓著三分之一的現金流!」
他扯著嗓子咆哮,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破了音。
領帶被他扯歪了,肥肉擠在白襯衫的領口處。
「我拿錢砸爛你們的盤子!我用錢堆也能把你活活埋了!」
蘇木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
那隻藍色的塑料拖鞋依舊掛在腳趾頭上,輕輕晃了一下。
一疊美金正好掉在他的腳邊。
蘇木抬起腳,用拖鞋鞋底把那疊錢往旁邊踢了踢。
塑料鞋底摩擦羊毛地毯,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他把手伸進灰色的睡衣褲兜。
摸出那部左下角碎了屏幕的安卓手機。
大拇指指腹壓在碎玻璃茬上,劃開屏幕鎖。
強烈的手機白光照亮了他毫無波瀾的臉。
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全黑的頭像。
大拇指按住語音輸入鍵,把手機下半部湊近嘴邊。
「查一下劉富泰的銀行。」
蘇木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切斷他所有的資金鍊。」
他停頓了半秒,視線掃過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美金。
「把他背後的海外印鈔渠道接管了。三分鐘。」
手指鬆開。
一條綠色的語音氣泡彈了上去。
蘇木隨手把手機扔在面前的玻璃轉盤上。
破舊的塑料手機殼砸著玻璃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包廂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牆角的空氣淨化器嗡嗡作響。
魏正庭還跪在地毯上。
他把頭埋得很低,額頭死死貼著羊毛纖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滴在紅木椅子的陰影里。
劉富泰愣住了。
幾秒鐘後,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干啞的笑聲。
像是一隻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鴨子。
「語音留言?你以為你在拍電影?」
他伸手扯著自己白襯衫的領口,肥短的手指有些發抖。
用力過猛,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崩掉了。
塑料紐扣彈在桌面上,骨碌碌滾到了老蛇的手邊。
老蛇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他手裡那兩隻核桃早就不轉了,死死捏在掌心。
三角眼不停地往門口的方向瞟。
趙黑虎坐在主位上,光頭上的油汗越來越密。
他沒出聲,只是盯著轉盤上那部屏幕有裂紋的手機,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
一分鐘。
包廂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
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打在趙黑虎的光頭上。
他覺得脖子後面直冒涼風。
劉富泰臉上的狂妄開始掛不住了。
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從變悶的空氣里多吸一點氧氣。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茅台酒杯。
手抖得厲害,清澈的酒液灑在手背上,順著手腕流進袖口。
兩分鐘。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像砸在劉富泰的心臟上。
他往後退了半步,小腿肚子撞在餐椅的邊緣。
就在此時。
包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鞋底砸在走廊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門板砸在牆壁的防撞條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年輕男人絆在門檻上。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撲倒在包廂的地毯上。
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飛了出去,鏡片磕在桌子腿上,碎成了兩半。
這是劉富泰的首席助理。
「行長!出事了!」
助理連眼鏡都顧不上撿,手腳並用地爬向劉富泰。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沒了!全沒了!」
劉富泰一把揪住助理的領帶,把人提了起來。
「什麼沒了?給老子把話說明白!」
他吼得青筋暴起,唾沫噴了助理一臉。
「結算中心……他們把我們的帳戶全部凍結了!」
助理雙手死死抓住劉富泰胖乎乎的胳膊,指甲掐進了肉里。
「國內十九家分行同時遭遇擠兌,同業拆借市場把我們全面封殺!」
「公司的股票遭遇大規模做空,直接跌停板了!」
「資金鍊斷了,一分錢都撥不出來了!」
劉富泰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手一松。
助理重新跌回地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富泰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桌上那一箱子美金。
「海外儲備庫呢?啟動應急預案,從華爾街調美元救市啊!」
助理坐在地上,絕望地搖著頭。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沖刷著臉上的冷汗。
「調不了了……」
「就在一分鐘前,我們的海外印鈔渠道發來了單方面解約函。」
助理咽了一口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給我們做擔保的那家海外財團,剛剛被一家神秘機構全資收購了。」
他抬起頭,驚恐的目光越過桌面,看了蘇木一眼。
又觸電般收回視線。
「對方留了話。」
「說他們的新老闆姓蘇。從現在起,我們所有的外匯儲備金,全部劃歸蘇老闆的個人帳戶。」
「行長,我們破產了,徹底死透了。」
助理的話像一柄重錘,把劉富泰最後一點理智砸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
目光呆滯地看著桌上的那個密碼箱。
那些散發著墨香的美金,此刻就像是一堆刺眼的廢紙。
他引以為傲的金融帝國,在三分鐘內,被人用一條語音徹底抹除。
連翻身的機會都沒留下。
「你……你……」
劉富泰轉過身,伸出一根發抖的胖手指,指著蘇木。
話還沒說完,他猛地翻了個白眼。
眼白占據了整個眼眶。
一大口白沫從他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白襯衫上。
喉嚨里發出漏氣一樣的嘶嘶聲。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
像一棵被鋸斷的大樹,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砰」的一聲巨響。
他帶翻了身後的餐椅。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板上,肥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直接暈死過去。
白沫吐了一地,混著地毯上的灰塵,散發出一股酸臭味。
包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劉富泰喉嚨里發出的那種無意識的抽氣聲。
趙黑虎頭皮發炸。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腰撞在身後的餐邊柜上,撞落了一個青花瓷盤。
瓷盤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蛇手裡的兩個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順著地毯滾到了蘇木的腳邊。
他的三角眼睜到了最大,眼角都在往外滲血絲。
三分鐘。
就因為發了一條不到十秒的語音。
一個壟斷著江海市三分之一現金流的銀行大鱷,直接變成了身無分文的死狗。
這根本不是什麼傀儡白手套。
這是真正的神明。
趙黑虎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巨大的身軀在地毯上縮成一團。
「蘇爺!是我瞎了狗眼!」
趙黑虎抬起手,對著自己的大光頭狠狠抽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包廂里迴蕩,光頭上立刻浮現出五道紅指印。
「商會的印章我馬上送過來!錢家的利潤我一分不要!」
「求您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老蛇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魏正庭身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主上饒命!主上饒命啊!」
兩人此刻再也沒有了半點江湖大亨的威風。
額頭砸在地板上,震得酒杯里的酒液亂晃。
蘇木靠在太師椅上。
看著地上跪成一排的江海市大佬。
他換了個姿勢,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目光掃過趙黑虎的光頭,準備張口定下江海市地下世界的規矩。
就在這時。
玻璃轉盤上的破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發出「嗡」的短促響聲。
屏幕亮起。
一條微信消息彈在鎖屏界面上。
發信人是室友李明。
消息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卻透著十萬火急。
「蘇木快來!夏晚晴在大學城商業街被一幫流氓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