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拿起玻璃轉盤上的手機。
指腹壓著裂開的玻璃茬,屏幕的白光打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他站起身。
塑料涼拖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包廂里,趙黑虎和老蛇還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劉富泰像頭死豬一樣癱在白沫里。
蘇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走向包廂的雙開木門。
「把這裡清理乾淨。」
丟下這句話,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魏正庭趴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濕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帝王飯店樓下。
一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台階前。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穿著黑西裝的司機早就拉開了后座車門,彎腰等在一旁。
蘇木踢拉著塑料拖鞋,坐進真皮座椅。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熱浪。
「去大學城商業街。」
「快點。」
司機踩下油門,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陣焦糊味。
幻影龐大的車身像一頭黑色的猛獸,直接竄了出去。
大學城外,墮落街旁邊的古董商業巷。
整條巷子鋪著青石板,兩邊全是仿古的門臉。
「聚源齋」古董店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人群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蘇木推開車門走下來。
灰色的短袖睡衣貼在身上,腳下的藍色塑料拖鞋踩著青石板。
他硬擠進人群。
前面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舉著手機錄像,被蘇木一把扒開肩膀。
「瞎擠什麼……」黃毛剛想罵街,回頭對上蘇木毫無溫度的眼睛,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
古董店裡亮著慘白的白熾燈。
空氣里飄著一股發霉的木頭味。
夏晚晴站在店中央。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下擺扎在一條舊牛仔褲里。
腳上那雙白色帆布鞋的邊緣已經刷得起了毛邊。
她雙手死死抓著洗褪色的帆布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眼淚順著尖翹的下巴往下掉,砸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
在她的帆布鞋前面,散落著一堆碎瓷片。
青白相間的花紋裂成了十幾塊,鋒利的邊緣反著燈光。
店老闆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下巴上長著一顆帶毛的黑痣。
他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骨指著夏晚晴的鼻尖,唾沫星子亂飛。
「哭?哭能把這大清乾隆年的青花瓷哭回來嗎!」
老闆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拿指甲在刮鐵皮。
「一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我就打110抓你,去你們學校保衛處鬧!」
「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留案底!」
夏晚晴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抖著。
她拼命搖頭,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
「我沒有碰它……我真的沒碰。」
「我只是路過那個架子,後面有人推了我一把,那瓶子自己掉下來的……」
她慌亂地轉身,看向門外圍觀的人群,試圖尋找那個推她的人。
人群整齊地往後退了一步。
幾個人移開視線,沒人願意沾這個惹上百萬賠償的麻煩。
「推你?誰推的?你把人給我指出來啊!」
老闆冷笑一聲,摺扇敲在旁邊的玻璃櫃檯上,發出「梆梆」的響聲。
「這店裡連個監控都沒有,我就看見你撞翻了我的鎮店之寶。」
「沒錢是吧?我看你長得倒是不錯。」
老闆眯起那雙綠豆眼,目光在夏晚晴纖細的腰肢上颳了兩下。
「跟我簽個五年的勞務合同,去我南城的會所里陪酒,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聽到「陪酒」兩個字,夏晚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咬住下嘴唇,牙齒用力太大,直接咬破了皮。
一股微鹹的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
她捏著帆布包的手指開始發抖,絕望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
她家在偏遠山區,弟弟還在醫院等著透析的錢。
別說一百萬,她現在連一百塊錢的晚飯錢都拿不出來。
「啪。」
一聲脆響在店裡突兀地響起。
一隻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了一塊碎瓷片上。
鋒利的瓷片瞬間被踩成了粉末。
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頭。
視線穿過模糊的眼淚。
她看到了穿著灰色地攤睡衣的蘇木。
蘇木臉上沒有同情,也沒有憤怒,平靜得像是一灘死水。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事情的經過。
甚至沒有看地上那些所謂的乾隆青花瓷。
他大步越過夏晚晴。
鞋底在滿地碎瓷片上碾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夏晚晴下意識地伸手去拉蘇木的衣角。
「蘇木,你別過來,這事跟你沒關係,他要一百萬……」
蘇木沒回頭,只是反手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
手指很穩,掌心帶著一點溫度。
他走到那個長著黑痣的老闆面前。
兩人隔著一張不到一米寬的玻璃櫃檯。
老闆上下打量著蘇木這身三十塊錢的睡衣,冷笑了一聲。
「喲,英雄救美啊?穿成這副窮酸樣,你替她掏錢?」
蘇木沒說話。
他把手伸進灰色的睡衣褲兜里。
摸出一張沉甸甸的金屬卡片。
百夫長黑金卡。
純鈦金屬打造,通體漆黑,邊緣鑲著一圈暗金色的紋路。
手腕猛地一抖。
蘇木直接把那張黑金卡甩了出去。
金屬卡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啪」的一聲悶響。
卡片重重砸在老闆滿是油汗的胖臉上。
鋒利的金屬邊緣划過老闆的顴骨,立刻留下一道紅色的血印子。
「哎呦!」
老闆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了半步。
黑金卡撞在他的臉上,掉在玻璃櫃檯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刷卡。」
蘇木站在櫃檯外面,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老闆捂著臉,剛想破口大罵。
目光落在玻璃櫃檯上的那張卡片上。
他的罵音效卡在喉嚨里。
乾瘦的手指哆嗦著伸出去,捏住那張卡片的邊緣。
沉甸甸的壓手感,加上表面獨特的暗啞磨砂紋理。
老闆在古董行當混了十幾年,見過的有錢人不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全球不限額的至尊黑卡。
只有真正的頂級財閥才配擁有的東西。
他吞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臉上的血印子也不覺得疼了,綠豆眼裡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他看看蘇木那身破睡衣,又看看手裡的黑金卡。
腦子裡認定這絕對是哪個偷了家裡大人銀行卡出來裝逼的傻子富二代。
這種人傻錢多的凱子,不宰白不宰。
「行!一百萬,我現在就刷!」
老闆生怕蘇木反悔,一把抓過櫃檯上的POS機。
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按動。
一,零,零,零,零,零,零。
他在確認鍵上重重敲了一下。
然後把那張黑金卡在側面的卡槽里用力一划。
根本不需要密碼。
POS機的小屏幕亮了一下,直接跳出交易成功的四個綠字。
「滴滴滴。」
機器發出輕快的提示音。
頂部的出紙口開始往外吐出白色的消費小票。
老闆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死死抓著那張黑金卡,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興奮而扭曲。
一百萬。
地上一堆進價不到五百塊錢的破瓷片,換了一百萬的真金白銀。
這筆錢足夠他在市中心首付買套大平層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今晚要去哪個場子開香檳慶祝。
「款付清了,這堆破爛歸你了。」
老闆把黑金卡拍在櫃檯上,露出一個醜陋又貪婪的笑。
他正準備撕下那張小票,作為夏晚晴砸壞東西的賠償憑證。
但他沒注意到。
蘇木的手已經越過了玻璃櫃檯。
在小票剛吐出一大半的時候,蘇木兩根手指捏住紙邊。
輕輕一扯。
「嘶啦」一聲。
那張印著消費一百萬元整的小票,被蘇木乾脆利落地撕了下來,捏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