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彎下腰。
藍色的塑料拖鞋鞋底,踩在滿是灰塵的青石板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A4複印紙。
紙張的邊緣有些發黃,劣質的列印墨跡有些模糊。
最下面那個血紅色的手印,因為時間太久,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隱隱透出一股乾涸的鐵鏽味。
【催收警告:再不還錢,拿你身上的器官抵債!】
這行黑體大字印在正中間,透著赤裸裸的血腥和暴戾。
蘇木捏著紙張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節骨泛出青白色,指甲掐進了紙張的纖維里。
複印紙被捏出刺耳的脆響。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里,像被砸進了一塊寒冰,瞬間爆發出冷冽的殺氣。
古董店裡的溫度,仿佛都跟著降了幾度。
夏晚晴聽到紙張的揉搓聲,猛地回過神。
她驚慌失措地撲過來,帆布鞋被地上的碎瓷片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別看……蘇木,你別看!」
她手忙腳亂地去搶那張催收信。
手指抖得厲害,連紙邊緣都沒碰到,眼淚就成串地往下掉。
蘇木把手抬高了一寸,躲開她的爭搶。
他目光掃過紙面上的數字。
借款本金三萬,短短兩個月,連本帶息滾到了三十萬。
這是典型的套路貸。
專門針對涉世未深、急需用錢的女大學生,吸血敲骨。
「你借的?」蘇木問。
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夏晚晴無力地垂下雙手,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我弟弟尿毒症……醫院下了最後通牒,交不上透析費就要停藥。」
她捂著臉,單薄的身子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電線桿上貼著無息貸款的GG,我以為能救急。」
「結果合同里全是陰陽條款,利息每天都在翻倍,我還不上……」
蘇木沒再細問。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接收龍騰商會地下盤口記憶時,見過太多。
但他沒想到,這種髒手居然伸到了江海大學的校園裡。
蘇木把那張催收信對摺,塞進灰色的睡衣褲兜。
順手摸出那部碎屏的安卓手機。
大拇指在滿是裂紋的屏幕上敲擊了幾下。
他把催收信下面那個帶著公司名稱的紅章,拍了張照片。
發給微信里那個全黑的頭像。
「查清楚這家放貸公司的老巢。」
「不管幾個人,不用問話,全部清理乾淨。」
發送完畢,蘇木把手機塞回去。
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哭泣的夏晚晴。
「回宿舍洗個臉,睡一覺。」
「明天去醫院交錢,這筆債已經清了。」
夏晚晴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呆呆地看著他。
蘇木沒有多解釋,轉身走出古董店,融進大學城外的夜色里。
深夜十一點半。
距離江海大學十五公里外,黃浦江邊的一處廢棄造船廠。
生鏽的鐵皮廠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啤酒、燒烤孜然和濃重的二手菸味。
江風順著破爛的窗戶吹進來,吹得白熾燈來回搖晃。
四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男人正圍在鐵桶改成的桌子旁喝酒。
帶頭的光頭叫劉彪,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
他用牙咬開一瓶啤酒,白沫噴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江大那個叫夏晚晴的,照片你們看了沒?真他媽水靈。」
劉彪抓起一串烤大蒜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
「明天再去堵她一次。」
「拿不出錢,直接綁到南城的地下場子裡去。」
「這姿色,絕對能賣個好價錢,夠哥幾個瀟灑半個月了。」
旁邊三個小弟跟著發出下流的鬨笑。
「彪哥英明。這些女大學生最好拿捏,嚇唬兩句連警都不敢報。」
劉彪舉起酒杯,剛想碰杯。
「嘩啦!」
廠房頂部的玻璃天窗突然爆裂。
大片的碎玻璃像冰雹一樣砸在鐵桶上,砸碎了兩個啤酒瓶。
玻璃碴子濺了劉彪一臉,劃出幾道血印。
四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十幾道黑色的身影,順著戰術速降繩,從天窗一躍而下。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服,臉上戴著防毒面罩,手裡握著純鋼甩棍。
這是龍騰商會最精銳的暗影衛隊。
蘇木定下的規矩,面對這種人渣,不需要廢話。
不需要單槍匹馬殺進去,先聽反派吹噓一番,再慢慢打臉。
他要的是物理層面上的絕對抹除。
劉彪嚇得扔掉酒瓶,伸手去摸腰間的卡簧刀。
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憑空伸過來。
死死捏住劉彪的手腕。
用力往反方向一折。
「咔嚓」一聲脆響,白森森的骨頭茬子直接刺穿了皮膚。
劉彪剛張開嘴想慘叫。
一條黑色的封箱膠帶直接拍在他的嘴上,繞著後腦勺纏了兩圈。
慘叫聲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嚨里。
化作沉悶的嗚咽聲。
另外三個小弟連站都沒站起來。
暗影衛隊的人手起棍落,特製的甩棍狠狠砸在他們的膝蓋骨上。
三聲清晰的骨裂聲響過,四個人全部癱軟在滿是油污的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沒有任何一句對白,沒有給反派求饒的機會。
四個粗糙的編織麻袋被扔在地上,袋口撐開。
黑衣人像塞死狗一樣,把四個人頭朝下塞進麻袋裡。
粗大的鐵絲順著袋口纏繞,拿老虎鉗死死擰緊。
每個麻袋底部,都用鐵鏈掛著一個五十公斤重的預製水泥沉塊。
兩名黑衣人一組,抬起一個麻袋,大步走出廢棄廠房。
外面就是江水奔騰的黃浦江。
遠處的貨船發出沉悶的汽笛聲。
黑衣人走到江邊的水泥防波堤上。
「撲通。」
「撲通。」
沉悶的落水聲接連響起,白色的水花濺起兩米多高。
沉重的水泥塊帶著麻袋,瞬間沉入漆黑冰冷的江底。
江面上冒出幾個巨大的水泡。
水泡很快破裂。
滾滾江水奔流不息,徹底掩蓋了一切罪惡的痕跡。
十幾個黑衣人順著繩索重新攀上直升機,消失在夜空中。
廠房裡只剩下搖晃的白熾燈,和一地碎裂的啤酒瓶。
這個罪惡的校園貸團伙,在這個世界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
初秋的陽光灑在江海大學的林蔭道上。
蘇木昨晚睡了個好覺,早上八點才從404宿舍的硬板床上爬起來。
洗漱完,換上乾淨的白T恤,整個人神清氣爽。
徹底解決掉那顆毒瘤,讓他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拎著一本舊教材,不緊不慢地走向經管學院的教學樓。
走廊里人來人往,全是趕著去上課的新生。
蘇木穿過人群,走到三樓的302階梯教室後門。
他伸手推開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教室里沒有往常課前的嘈雜。
死一樣的安靜。
前排的同學都縮著脖子,目光躲閃,大氣都不敢出。
蘇木停下腳步。
視線越過一排排桌椅,落在了最前方的講台上。
輔導員王建國站在講台正中央。
稀疏的地中海頭髮被氣得直往上翹。
他手裡捏著一張被撕成兩半的A4紙表格。
粗短的手指狠狠戳著空氣,唾沫星子噴出半米遠。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夏晚晴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站在講台旁邊。
「你還有臉交這個貧困補助申請表?」
王建國的破鑼嗓子在教室里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一個連飯卡都充不起的窮酸鬼,裝什麼可憐?」
他把那兩半紙狠狠砸在夏晚晴的臉上。
紙片順著夏晚晴的肩膀,輕飄飄地落在滿是粉筆灰的講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