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片順著夏晚晴的肩膀，輕飄飄地落在滿是粉筆灰的講台地板上。
教室里安靜得讓人發慌。
頭頂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轉著，風把地上的碎紙吹得亂滾。
夏晚晴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洗得發白的襯衫下擺。
指甲摳進粗糙的布料里，勒出一道道慘白的印子。
她沒哭出聲，只有單薄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動。
王建國站在木質講台上。
他扯了扯系得過緊的紅領帶，肥胖的脖子上勒出一圈紅溝。
「貧困補助是給品學兼優的學生的！」
他拿起黑板擦，用力敲擊桌面。
粉筆灰騰起一陣白霧，嗆得前排學生直捂鼻子。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逃課去打零工，拉低了我們整個專業的績點！你有什麼資格拿補助？」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個男生嗤笑出聲。
男生叫錢浩，頭上抹著油膩的髮蠟，手裡正把玩著一把保時捷的車鑰匙。
金屬鑰匙扣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王導，您別生這麼大氣。」
錢浩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囂張地伸到過道里。
「人家連飯都吃不上了，哪有心思學習啊。要不我把昨晚吃剩下的那份進口和牛送給她？」
教室里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鬨笑。
王建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立刻堆起討好的褶子。
他指著錢浩，拔高了破鑼一樣的嗓門。
「大家都要向錢少學習！」
「人家雖然家裡資產千萬，但思想覺悟高，上個星期剛給咱們學院贊助了十台新電腦。」
「這種對學校有突出貢獻的好學生，拿個貧困名額怎麼了？」
「這就叫資源的合理分配！」
夏晚晴蹲下身。
她膝蓋磕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伸手去撿那些撕碎的表格。
那是她熬了三個大夜，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申請書。
裡面附著她弟弟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危通知單。
現在全變成了不值一錢的碎紙片。
「嘎吱。」
教室後門的生鏽合頁發出一聲拖長的怪響。
蘇木伸手推開門，抬腿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T恤，腳上踩著一雙舊帆布鞋。
鞋底落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王建國剛想繼續數落，被打斷了話頭。
他瞪著那雙死魚眼，看見是從不給他送禮的窮學生蘇木。
火氣直衝腦門。
「蘇木！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敢在我的課上遲到！」
王建國抓起講台上的點名冊，捲成一個紙筒。
隔著大半個教室，指著蘇木的鼻子破口大罵。
「給我滾出去站著！這學期的平時成績你一分都別想要！」
坐在後排的王浩急了，伸手去拽蘇木的衣角。
「木哥，別觸他霉頭，這老禿瓢今天吃槍藥了。」
蘇木沒理會。
他甩開王浩的手，順著兩排課桌中間的過道往前走。
腳步不快不慢。
帆布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全班六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夏晚晴手裡攥著幾片碎紙，抬起通紅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蘇木。
蘇木走到講台前。
他沒看地上蹲著的夏晚晴，也沒看旁邊翹著二郎腿的錢浩。
右手直接伸進褲兜。
掏出一疊對摺的A4列印紙。
這是十分鐘前，暗影衛隊情報組剛送到他手裡的絕密文件。
蘇木捏著那一疊紙，手腕猛地發力。
直接將那疊紙拍在王建國的臉上。
「啪！」
清脆的擊打聲在教室里炸響。
紙張的邊緣非常鋒利。
直接在王建國肥胖的右臉頰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血珠子瞬間滲了出來，混著他臉上的油汗。
列印紙散開，嘩啦啦落了一講台。
有幾張順著桌面滑落，飄到前排學生的課桌上。
王建國被打懵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倒退了兩步，後腰撞在黑板槽上。
粉筆灰蹭了他一西服。
「你個小畜生！你敢打老師！」
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悽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報警！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
「報吧。」
蘇木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
「順便讓警察看看，上個月三號下午兩點，錢浩他媽給你老婆的美容院帳戶轉的那五萬塊錢。」
「還有前天晚上，你在金沙會所消費的一萬八，是誰替你刷的卡。」
王建國的罵聲戛然而止。
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猛地低頭，看向講台上散落的那些列印紙。
最上面的一張，蓋著銀行鮮紅的電子公章。
流水明細、轉帳帳號、時間節點、甚至連金沙會所的消費小票底根照片，全都在上面。
清清楚楚，一筆不落。
前排的幾個學生伸長了脖子，看清了紙上的內容。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錢浩手裡的保時捷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慌亂地坐直身子，臉色變得煞白，兩條腿緊緊夾在一起。
王建國兩眼一黑，雙腿發軟。
他拼命抓起桌上的幾張紙，胡亂揉成一團，往嘴裡塞。
想要毀屍滅跡。
紙團卡在嗓子眼，乾嘔了兩聲，咳出帶血的唾沫。
「假的！這都是你偽造的！」
他扯著破鑼嗓子嘶吼，雙手在講台上亂摸。
他一把抓起講台側面的紅色警報呼叫器，用力按了下去。
這是直通學校保衛處的緊急按鈕。
「保安！快來302教室！有暴徒襲擊老師！」
王建國喊破了音，眼珠子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蘇木。
「偽造銀行流水，毆打大學教師！蘇木，你這輩子毀了！」
走廊里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四個穿著黑色制服、拎著防暴鋼叉的保安衝進教室。
「誰在鬧事！」
帶頭的保安隊長大吼一聲，鋼叉往木地板上重重一頓。
震得前排的課桌發顫。
王建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從講台後面竄出來。
肥短的手指著蘇木。
「就是他！把他按住，直接送到派出所！」
幾個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手裡的鋼叉直奔蘇木的肩膀。
蘇木連退都沒退半步。
他再次把手伸進口袋。
掏出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純金徽章。
黃金的質地沉甸甸的，壓在掌心有些發墜，表面折射著頭頂白熾燈的冷光。
蘇木握著徽章，手臂掄圓。
對著王建國那顆反光的地中海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純金徽章結結實實地砸在王建國的腦門上。
王建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白眼一翻，龐大的身軀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腦門上瞬間鼓起一個紫紅色的大包，往外冒著血珠。
那枚徽章砸完人，掉在木地板上。
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最後穩穩停在保安隊長的黑色皮鞋前面。
徽章正面朝上。
保安隊長手裡的鋼叉懸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徽章。
江海大學的校徽圖案被兩條栩栩如生的金龍環繞。
正中間刻著兩個刺眼的篆體大字：校董。
保安隊長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防暴鋼叉「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整個江海大學，有資格佩戴純金校董徽章的，只有那個剛剛買下全校地皮的神秘大佬。
他喉結滾動，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校……校董……」
保安隊長結巴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差點直接跪下去。
旁邊幾個保安也嚇得丟了手裡的傢伙，齊刷刷地往後退縮。
連看都不敢看蘇木一眼。
教室里的六十多個學生全石化了。
錢浩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抽屜里。
夏晚晴捂著嘴巴，忘記了哭泣，睜大眼睛看著蘇木挺直的背影。
就在這時，教室外走廊里再次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白襯衫、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教室。
帶頭的人手裡拿著一張蓋著紅頭公章的文件。
這是江海市教育局紀委的調查組。
昨天孫校長被蘇木一個電話嚇破膽後，連夜申請了徹查全校的指令。
紀委帶頭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王建國。
「王建國，涉嫌嚴重受賄、權錢交易。」
他一揮手，後面兩個身強力壯的工作人員直接走上去。
像拖死狗一樣架起王建國的兩條胳膊。
「帶走。從今天起，開除公職，移交司法機關。」
銀色的手銬「咔嚓」一聲，死死鎖住了王建國粗壯的手腕。
直到紀委的人把王建國拖出教室。
整個302教室依然死寂一片。
頭頂的吊扇還在「呼啦呼啦」地轉著，切割著悶熱的空氣。
「叮鈴鈴——」
下課的電鈴聲毫無徵兆地刺破了這片寂靜。
聲音尖銳刺耳，迴蕩在走廊里。
與此同時。
「咕嚕嚕。」
蘇木的肚子裡發出一陣十分響亮的抗議聲。
昨晚處理放貸團伙折騰到半夜，早上就對付了一口水，這會兒胃酸在瘋狂翻滾。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沾著一點血跡的純金徽章。
用衣角隨便擦了兩下，塞回兜里。
轉身走向後排。
王浩和張豪幾個人還保持著下巴掉在地上的姿勢，像幾尊泥塑。
蘇木伸手拍了一把王浩僵硬的肩膀。
「走啊。」
蘇木揉了揉乾癟的肚子，眉頭皺出一個川字。
「發什麼呆，去二食堂搶黃燜雞，去晚了連肉湯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