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本來就亂。
到處是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叮噹聲和學生的喧譁。
李明這一嗓子尖叫，直接把周圍幾桌吃飯的人全招惹過來了。
十幾個男生端著飯盒，好奇地圍攏到404宿舍的摺疊桌旁邊。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洗潔精和辣椒油的嗆人味道。
「喊什麼呢？一驚一乍的。」
「臥槽，我手機怎麼突然白屏了，連不上網了！」
幾個圍觀的男生抱怨起來，煩躁地拍打著手裡的手機。
李明根本聽不見周圍的抱怨聲。
他整個人幾乎趴在那台破舊的二手聯想筆記本上。
臉貼著屏幕，厚底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水汽。
手指在磨損掉漆的黑色鍵帽上瘋狂砸動，敲出一串密集的噠噠聲。
屏幕底色紅得刺眼。
正中間懸浮著一個慘白的骷髏頭圖標。
骷髏頭的兩隻空洞眼眶裡，瘋狂跳動著猩紅的十六進位亂碼。
光標像死了一樣凍結在屏幕的左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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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的散熱風扇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巨大轟鳴聲。
「擋不住……埠全被占了。」
李明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汗珠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空格鍵上，砸成兩半。
他咬著發白的下嘴唇，雙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這不是普通的病毒，是底層蠕蟲感染結合了巨量的數據轟炸。」
「對方起碼調用了上萬個海外肉雞節點，在拿咱們江大校園網當靶子！」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確實是一場演習。
就在兩分鐘前，首富沈萬山剛在蘇木耳邊匯報過那個恐怖的陰謀。
華爾街那幫頂尖科技財團，在正式攻擊華夏金融系統前。
先讓國內專門做髒活的皮包公司，拿江海市的高校網絡試試刀。
黑色的命令行窗口裡。
李明剛敲出兩行防禦代碼，按下回車。
瞬間就被海量的紅色亂碼淹沒。
就像往颱風海嘯里扔進了一顆小石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滴滴滴——」
筆記本揚聲器里發出尖銳單調的報警聲。
系統防火牆的最後一道防線宣告崩潰。
藍色的錯誤警告彈窗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瞬間鋪滿整個屏幕。
內存占用率飆升到百分之百。
李明雙手一軟，絕望地砸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打翻了半杯沒喝完的涼開水。
水流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在張豪的運動鞋上。
「完了，主伺服器權限丟了。」
李明癱在塑料椅子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油膩的頭髮。
王浩在旁邊急得直轉圈。
他舉著變成一塊磚頭的手機，用力甩了兩下。
「這可怎麼辦，我遊戲剛開局就被強制掉線了！」
蘇木從桌子對面站起身。
那雙十塊錢的藍色塑料涼拖鞋踩在油膩的地磚上，發出吧嗒一聲響。
他繞過摺疊桌，走到李明身後。
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李明那張塑料椅子的靠背。
沒怎麼用力，往旁邊輕輕一拽。
李明連人帶椅子滑開半米。
椅子的塑料滾輪碾過一根掉在地上的木筷子，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蘇木沒坐。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搭上那張沾滿汗水和自來水的舊鍵盤。
洗得發白的T恤下擺擦過桌角。
蘇木的手指動了。
十根手指像沒有殘影的機械，在鍵盤上輕盈掠過。
沒有李明那種砸鍵盤的巨大聲響，只有極輕且連貫的敲擊音。
「全球頂尖黑客聯盟絕對主人」的身份，讓這些足以顛覆世界的代碼變成了他的本能肌肉記憶。
他沒有去傻乎乎地修復那些漏洞百出的本地防火牆。
而是直接切斷了常規連接，強行劈開了一條通往暗網底層的隧道。
黑色的代碼輸入框瞬間覆蓋了那個紅色的骷髏頭。
三行深綠色的底層指令跳了出來。
回車鍵敲下。
太平洋彼岸。
洛杉磯郊外的一處廢棄地下防空洞。
這裡是世界頭號黑客凱文的終極安全屋。
沒有窗戶，空氣里全是沒吃完的披薩發酵出的酸臭味。
凱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破舊的真皮沙發上打呼嚕。
三台水冷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透明管里的冷凍液泛著幽藍的光。
突然。
正中間那台八曲面帶魚屏亮起刺眼的血紅色警報。
高分貝的警笛聲直接連通了室內的巨大音響系統。
音浪震得桌上的空易拉罐滾落在地。
凱文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
光著腳踩在滿地的包裝盒上，紙盒被踩扁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連滾帶爬地撲倒在電腦桌前。
這個獨有的警報頻段，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權限調用。
那個在暗網裡被尊稱為唯一神明的男人。
屏幕上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彈出一行極短的中文指令。
「清掃垃圾，反向絞殺。」
下面附加了一個江海大學的IP節點。
凱文咽了一口乾沫，雙手激動得直打哆嗦。
他抓起旁邊的一罐冰鎮紅牛，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褐色液體順著下巴流在髒兮兮的睡衣上。
「神明下達神諭了！」
凱文怪叫一聲，十指重重砸在機械鍵盤的青軸上。
江大二食堂里。
蘇木敲完最後一下指令。
把雙手從鍵盤上收回來，隨意在褲腿上擦了擦殘存的水漬。
雙手揣進灰色的睡衣褲兜里，目光平靜地看著屏幕。
旁邊圍觀的幾個男生一頭霧水。
「這就完了？敲了不到五秒鐘吧。」
「這哥們誰啊，瞎按一通能管用嗎？」
李明也愣愣地看著蘇木。
他剛想開口解釋這病毒的變種邏輯有多複雜，不是隨便敲幾行代碼就能解決的。
電腦屏幕突然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原本囂張無比的紅色骷髏頭，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當頭砸中。
「咔嚓」一聲脆響從揚聲器里傳出。
骷髏頭瞬間碎成了無數個紅色的像素斑點，消散在屏幕上。
屏幕底色瞬間轉為極致的純黑。
瀑布一樣的綠色代碼流傾瀉而下，滾動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反追蹤防禦程序！」
李明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他看著那些自動運行的高階指令，頭皮發麻。
這些代碼的底層邏輯結構，完全超越了他對計算機語言的現有認知。
三秒。
僅僅過了三秒鐘。
江海大學伺服器里堆積的八萬個肉雞數據包，被一場數字風暴屠殺得乾乾淨淨。
一個爛攤子都沒留下。
綠色的進度條在屏幕底端瞬間拉滿，到達百分之百。
屏幕上的畫面再次猛地一跳。
直接切入了一個陌生的後台監控系統畫面。
那是發動這次試水攻擊的國內代理公司伺服器核心區。
幾百台伺服器的運行狀態指示燈，在屏幕上一覽無餘。
下一秒。
所有的綠色狀態指示燈，齊刷刷跳成死寂的灰色。
系統核心文件被強制粉碎，一點渣都沒剩。
主板晶片遭到物理級的電壓過載指令。
對方的幾百台伺服器，在幾秒鐘內徹底燒毀，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李明的二手筆記本恢復了原本那張動漫壁紙的桌面。
散熱風扇的狂吼聲也漸漸平息下來，恢復了安靜。
系統乾乾淨淨，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整個二食堂里。
此起彼伏地響起手機簡訊和微信的提示音。
「哎！我手機有信號了！」
「校園網也連上了，剛才是網絡中心抽風了吧。」
圍觀的人群罵罵咧咧地散開，端著餐盤繼續去窗口搶剩下的飯菜。
沒人知道剛才這裡發生了一場降維打擊般的網絡屠殺。
李明坐在椅子上。
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格子襯衫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他艱難地轉過僵硬的脖子。
看著站在旁邊一臉風輕雲淡的蘇木。
那雙破舊的藍色塑料拖鞋。
那件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
此刻在李明的眼裡，比任何神像都要光芒萬丈。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底眼鏡。
雙手死死撐著油膩的桌面站起來，兩條腿的膝蓋都在發軟打顫。
「木哥……不，蘇神。」
李明一把抓向蘇木的睡衣袖口，嘴唇哆嗦著。
「你剛才那手彙編語言，還有那個繞過雙重防火牆的反編譯指令……」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裡帶著哭腔。
雙腿一彎，眼看著就要撲通一聲給蘇木跪下磕頭拜師。
就在這時。
食堂牆壁上掛著的幾個黑色大喇叭，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聲。
「呲啦——」
尖銳的雜音硬生生打斷了李明的動作。
緊接著，校園廣播站的女播音員聲音，在整個食堂上空響了起來。
「各位同學，中午好。」
「現在緊急插播一條重磅喜訊！」
播音員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語速飛快。
「本市最年輕的科技新貴，雲飛科技集團董事長馬雲飛先生，剛剛抵達母校！」
「十分鐘後，馬總將在學校第一大禮堂，為全校師生開展一場關於未來科技的專項講座！」
「馬總還將在現場隨機抽取十名幸運兒，直接發放雲飛科技的頂級入職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