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的橡膠輪胎碾過大理石地面。
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魁梧保鏢粗暴地推開圍觀人群。
硬生生在商場一樓中庭擠出一條道。
輪椅停在蘇木面前兩米處。
坐在上面的中年男人瘦得像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他叫王天龍,江海市壟斷了半數樓盤的地產大鱷。
王天龍死死攥著那塊染血的白手帕。
手背上因為常年輸液,布滿了青紫色的針眼和凸起的血管。
他剛咳完一陣,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小子,你那幾根針有點門道。」
王天龍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蘇木。
語氣里沒有半點求人的態度,全是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
「我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骨轉移了。」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敲了敲輪椅的金屬扶手。
「給我治。馬上給我治好。」
「只要我能站起來,城南那個新建的私人醫院,連地皮帶設備全歸你。」
老富豪還跪在地上捧著玄鐵令牌。
聽到王天龍的話,他皺起眉頭。
但礙於王天龍手下那群凶神惡煞的保鏢,老富豪沒敢出聲。
蘇木低頭看了一眼王天龍。
空氣里飄來一股很濃的腐朽味。
那是內臟壞死散發出的將死之氣,混著刺鼻的靶向藥味道。
很難聞。
蘇木把手插進牛仔褲兜里。
連一句廢話都懶得說。
「晚晴,衣服拿好了嗎?」
蘇木轉頭,看向站在服裝店門口發愣的夏晚晴。
夏晚晴手裡拎著幾個印著外文Logo的紙袋,趕緊點了點頭。
「走吧,回學校。」
蘇木踩著藍色的塑料拖鞋,邁開步子。
直接無視了輪椅上的王天龍。
王天龍愣住了。
在江海市,還從來沒有人敢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乾癟的臉皮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攔住他!」
王天龍猛地拍擊扶手,扯著破鑼嗓子嘶吼。
「不給我治病,今天你哪也別想去!」
十幾個保鏢立刻散開,像一堵人牆擋在商場出口的方向。
帶頭的保鏢伸手去抓蘇木的肩膀。
蘇木沒停步。
肩膀微微一沉,避開保鏢的手。
右腳的塑料拖鞋在地磚上猛地一踏。
借著衝力,手肘狠狠撞在保鏢的胸骨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兩百多斤的保鏢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
砸在旁邊的玻璃展示柜上,厚重的鋼化玻璃碎了一地。
剩下的保鏢嚇了一跳,腳步頓時亂了。
蘇木護著夏晚晴,從缺口處從容穿過,大步走出商場旋轉門。
王天龍氣得渾身發抖。
手裡的白手帕掉在地上。
他指著商場大門,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首席秘書。
「打電話!通知市衛生局和各大醫院!」
「全面封鎖江海大學的醫療資源!斷了他們校醫院的藥!」
「我要逼他自己滾出來求我!」
秘書滿頭大汗,趕緊掏出平板電腦準備下達指令。
手指剛碰到屏幕。
平板電腦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紅光警報。
刺耳的「滴滴」聲在中庭里迴蕩。
屏幕上彈出一個帶著國際醫療十字標誌的紅色彈窗。
秘書點開彈窗,臉色瞬間慘白。
像見鬼一樣盯著屏幕上的英文郵件。
「王……王總。」
秘書的聲音抖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
「瑞士皇家基因療養院發來郵件,單方面取消了您下周的幹細胞手術。」
王天龍臉部肌肉猛地一抽。
「你說什麼?我已經付了五千萬美金的定金!」
秘書還沒來得及回答。
手裡的工作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接通電話,只聽了三秒鐘,手一軟,手機砸在了輪椅輪子上。
「京城協和的張院士……辭去了您的私人醫療顧問職務。」
秘書咽了一口乾沫,雙腿發軟。
「他說,國際醫療聯合理事會剛剛下發了最高級別的紅色封殺令。」
王天龍的呼吸急促起來。
胸口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癌細胞啃噬骨骼的劇痛開始發作。
他雙手死死摳住扶手。
「封殺令?封殺誰!」
「封殺您。」
秘書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全球所有的正規醫療機構、製藥巨頭、甚至連紅十字會。」
「全部將您的名字列入了絕對黑名單。」
「您的全球醫療檔案已經被強制註銷了。」
王天龍兩眼一黑,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窩馬蜂。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
他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氣。
「藥……給我止痛藥!」
他伸出乾枯的手,在身上胡亂摸索。
「阿片類止痛片!快給我!」
秘書手忙腳亂地翻開隨身的醫藥箱。
空空如也。
「王總,藥上午就吃完了,我現在去外面的藥店買!」
秘書轉身往商場外的連鎖大藥房跑。
不到兩分鐘,秘書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手裡什麼都沒有。
「王總,買不到!」
「藥房的系統一刷您的身份證,直接鎖死結帳機。」
「連一盒幾塊錢的感冒藥他們都不敢賣!」
絕望。
冰冷刺骨的絕望瞬間淹沒了王天龍。
沒有止痛藥,沒有醫院收治。
他這種癌症晚期的身體,連三天都撐不下去,會被活活疼死。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個穿破舊T恤的年輕人。
根本不是什麼懂點醫術的窮學生。
那是真正把控著全球生命通道的死神。
一句話,剝奪了他在這顆星球上接受任何治療的權利。
「回學校……去江海大學!」
王天龍疼得五官扭曲,牙齒咬破了舌頭。
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快推我去見蘇先生!我要去給他磕頭!」
正午的太陽像一團火,烤著江海市的柏油路面。
江海大學南門外的溫度直逼四十度。
黑色的邁巴赫急剎在校門外。
車門拉開。
幾個保鏢七手八腳地把王天龍抬下車。
王天龍根本等不及保鏢推輪椅。
他一把推開保鏢的手。
乾瘦的雙腿踩在滾燙的柏油路上,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粗糙的瀝青瞬間磨破了他高檔西褲的膝蓋。
皮肉貼著滾燙的地面,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不在乎疼。
比起骨轉移的劇痛,這點燙傷根本算不上什麼。
王天龍雙手撐著地面。
像一條瀕死的野狗,手腳並用地朝著江海大學的鐵欄杆大門爬去。
手掌心被地面的小石子扎破,留下一條條血痕。
「蘇先生!我錯了!」
王天龍爬到大門前,雙手死死抓住滾燙的鐵欄杆。
把那張瘦脫相的臉擠在欄杆縫隙里。
對著空蕩蕩的校園歇斯底里地哭喊。
「我王天龍是個畜生!我有眼無珠!」
他猛地把頭往地上的柏油路面上磕去。
「砰!」
一聲悶響。
額頭砸在粗糙的地面上,瞬間磕破了一大塊皮。
鮮血混著地上的黑灰,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沒有停,繼續往下磕。
「砰!」
「砰!」
幾下之後,他額頭已經是血肉模糊一片。
周圍路過的學生遠遠躲開,指指點點,沒人敢靠近這個滿臉是血的瘋子。
校園內。
紅色的塑膠田徑場被太陽烤得發軟。
散發著濃烈的橡膠味。
蘇木站在操場邊緣的鐵絲網旁邊。
他剛剛安頓好夏晚晴,自己走到這裡躲清靜。
手裡拿著一瓶剛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冰鎮礦泉水。
瓶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塑料包裝紙往下滾。
滑落在他握瓶的手指上,涼絲絲的。
他擰開藍色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冰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驅散了身上的暑氣。
隔著操場的鐵絲網和幾十米遠的綠化帶。
蘇木冷眼看著大門外磕頭如搗蒜的王天龍。
那沉悶的磕頭聲,隱隱約約傳進他的耳朵里。
對於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他還沒想好是讓他繼續疼死,還是直接扔進黑獄。
蘇木把礦泉水瓶蓋擰緊。
剛準備轉身離開操場。
一陣沉悶且狂暴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操場西側的圍牆外傳來。
聲音非常雜亂,像是一群重型越野車在全速狂飆。
緊接著。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操場西側那扇平時緊鎖的鐵柵欄側門,連同旁邊的半堵紅磚牆。
被一股恐怖的蠻力直接撞塌。
磚塊和扭曲的鐵條四處飛濺,砸在塑膠跑道上。
漫天的塵土騰空而起,遮蔽了刺眼的陽光。
三輛改裝過防撞鋼樑的黑色全尺寸SUV,碾著碎磚頭衝進了操場。
沉重的越野輪胎在跑道上瘋狂打滑,拉出刺耳的剎車聲。
車身上沾滿了泥水和灰塵。
在每輛車的前引擎蓋邊緣。
赫然插著兩面迎風狂舞的外國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