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的王天龍還在瘋狂磕頭。
額頭的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砸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突如其來的越野車隊擦著他的頭皮衝進側門。
他嚇得癱倒在血泊里,大口喘氣,連滾帶爬地躲到石墩子後面。
沉重的越野輪胎在紅色塑膠跑道上拖出幾條焦黑的胎印。
刺鼻的橡膠焦糊味在熱空氣里散開。
三輛黑色SUV猛地剎停。
加裝的防撞鋼樑發出沉悶的金屬搖晃聲。
車門幾乎同時被踹開。
七八個外國老頭爭先恐後地從車廂里鑽出來。
他們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領帶卻歪歪扭扭。
有個人連皮鞋都跑掉了一隻。
只穿著灰襪子踩在滾燙的跑道上,根本顧不上燙。
「Teacher!蘇先生!」
帶頭的白鬍子老頭操著生硬的中文,嗓子因為激動劈了音。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播放著視頻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是蘇木在商場中庭施展九轉還魂針的監控畫面。
這個白鬍子老頭,是瑞典皇家醫學院的終身教授。
剛拿了上一屆的諾貝爾醫學獎。
跟在後面的,全是全球各大頂尖醫療聯合會的會長和首席專家。
十分鐘前。
國際醫療組織的絕密內網下發了最高權限更迭通知。
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捏著銀針的新主子。
更被視頻里那種逆轉生死的針法徹底震碎了醫學觀。
蘇木捏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冰鎮礦泉水。
冰水順著塑料瓶身滴在手背上,有些發癢。
他沒搭理這些狂熱的洋老頭。
剛才午飯吃得有點急,胃裡發脹。
他只想沿著操場走兩圈,消消食。
帆布鞋的橡膠底踩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
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木邁開腿,沿著四百米的標準跑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幾個世界級醫學泰斗愣在原地。
白鬍子老頭咽了口乾沫,根本不敢上前去攔路。
他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個黑皮封面的小本子。
拔出萬寶龍鋼筆的筆帽。
「跟上!記下蘇先生的步頻和呼吸節奏!」
他壓低嗓門,用英文對身後的同僚低吼。
操場上出現了一副極度割裂的畫面。
一個穿著舊白T恤的大學生,插著口袋在前面慢悠悠地溜達。
身後三米外。
八個加起來足有六百歲的全球頂尖醫學專家,貓著腰,亦步亦趨地跟著。
蘇木打了個飽嗝。
聲音不大。
後面的幾個老頭如獲至寶。
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狂草。
「腸胃蠕動頻率加快,疑似針灸刺激了足三里穴位的殘存氣機。」
一個禿頂專家一邊念叨,一邊在平板上瘋狂敲擊。
蘇木覺得左腳的帆布鞋有些磨腳跟。
他稍微踮了一下左腳,調整走路的姿勢。
步伐變得一深一淺。
一個身材微胖的法國專家,為了看清蘇木鞋底落地的角度。
乾脆雙手撐在滾燙的紅膠跑道上。
膝蓋跪地,撅著屁股往前爬。
昂貴的西裝褲沾滿了紅色的橡膠粉末。
他一邊爬一邊用法語低聲驚呼,滿臉都是朝聖般的表情。
「左實右虛,這是為了卸掉腰椎的壓力,一種古老的內息調理術!」
鐵絲網外面路過的學生全停住了腳。
幾百雙眼睛盯著操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不是經常出現在醫學教科書扉頁上的大人物嗎?
那個滿臉大鬍子的,上周才在國際醫學周刊上發表過封面文章。
現在像一群實習生一樣。
跟在一個大一新生屁股後面記筆記。
王浩手裡提著兩杯冰鎮奶茶,剛好路過操場。
看到這一幕,手一哆嗦。
一杯珍珠奶茶「吧嗒」掉在地上,塑料杯蓋摔裂。
褐色的奶茶流了一地,珍珠滾得到處都是。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大白天見鬼了。
蘇木走到跑道邊緣的垃圾桶旁邊。
抬起右手,把空礦泉水瓶隨手扔了進去。
塑料瓶撞在不鏽鋼桶壁上,發出「哐當」一聲。
「手腕翻轉的角度是四十五度!」
幾個老頭齊刷刷停下筆,目光狂熱。
「這是為了保持手指神經的絕對靈活,施展神針的基礎訓練!」
老頭們嘀嘀咕咕的英文,順著風飄過來。
蘇木揉了揉耳朵。
吵得他腦仁疼。
他停下腳,轉過身。
幾個老頭嚇得瞬間急剎車。
白鬍子老頭收勢不及,撞在前面禿頂專家的後背上,兩人險些摔倒。
手裡的鋼筆在小本子上劃出長長的一道墨跡。
「別跟著我。」
蘇木皺著眉頭,語氣里透著一絲燥意。
「我就是吃撐了溜達兩圈。」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
隨即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白鬍子老頭連連點頭,在小本子上飛快寫下一行字。
大師的境界,返璞歸真,視絕學如散步。
蘇木嘆了口氣。
懶得跟這群腦補的瘋老頭解釋。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操場回宿舍睡個午覺。
剛邁出兩步。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突然從江海大學正門的方向撕裂了安靜的空氣。
「轟!」
保安亭的紅白升降欄杆被一股蠻力直接撞斷。
扭曲的鋁合金杆子飛上半空,砸在旁邊的綠化帶里。
壓斷了幾棵冬青樹。
五輛連車牌都沒掛的黑色五菱宏光麵包車。
衝進校園。
車輪碾過減速帶,車身劇烈顛簸。
直接朝著操場的方向包抄過來。
車還沒停穩,輪胎在水泥路上拖出白煙。
側滑門被人粗暴地拉開。
滑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二十幾個蒙著黑頭套的男人跳下車。
皮鞋重重砸在地面上。
帶頭的人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下山虎。
他手裡的砍刀在柏油路上拖行。
刀刃和石子摩擦,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讓人頭皮發麻。
暴徒們無視了周圍嚇呆的學生。
提著寬闊的開山大砍刀,直奔操場邊緣的蘇木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