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翔把摺疊屏手機塞回螢光綠短褲的口袋裡。
後背貼著法拉利滾燙的車門,被金屬外殼燙得瑟縮了一下。
他吐掉嘴裡嚼得沒味的口香糖。
白色的膠狀物掉在柏油路上,很快被太陽烤化。
他揚起下巴,直勾勾盯著商業街外圍的封鎖線。
不到五分鐘。
街角傳來一陣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
三輛破舊的依維柯客車和兩輛中巴車,像發狂的野牛一樣衝出路口。
排氣管噴出大股嗆人的黑煙,尾氣味在熱空氣里迅速瀰漫。
車隊停在那些橫著的重型渣土車外圍。
刺耳的剎車聲刮擦著路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橡膠印。
「嘩啦。」
中巴車的摺疊門被粗暴地推開。
車廂里擠滿了光著膀子、滿臂紋身的打手。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劣質菸草味撲面而來。
帶頭的混混叫彪哥。
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在陽光下直晃眼。
他手裡拎著一把兩尺長的開山砍刀。
右腳剛踩在車門的鋁合金踏板上,半個身子探出車外。
嘴裡還叼著半根沒抽完的煙。
「哪個不長眼的敢惹孫少……」
彪哥的髒話剛罵了一半。
守在渣土車縫隙里的暗影衛隊動了。
沒有任何口號,也沒有警告。
幾十個穿著純黑戰術背心的壯漢,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漫了過去。
兩個黑衣人兩步跨上前。
手腕猛地一甩。
純鋼打造的戰術甩棍「啪」地一聲彈出。
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黑衣人掄圓了胳膊,甩棍狠狠砸在彪哥踩著踏板的膝蓋骨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彪哥的膝蓋瞬間彎折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嘴裡的菸捲掉在地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
直接從車門台階上栽了下來,臉朝下砸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門牙磕斷了兩顆,滿嘴是血。
車裡的幾十個打手愣住了。
他們常年在街頭打架,哪見過這種訓練有素的殺戮機器。
還沒等他們握緊手裡的鋼管。
暗影衛隊已經湧進了車廂。
狹窄的過道里,慘叫聲連成一片。
防暴鋼叉死死頂住打手們的咽喉。
沉重的戰術皮靴踹在他們的肚子上。
砍刀和鐵棍掉了一地,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
整個過程就像流水線作業一樣精準。
黑衣人把打手們一個個從車裡薅出來。
反剪雙臂,用黑色的加厚尼龍扎帶死死捆住手腕。
扎帶收緊的「刺啦」聲不斷響起。
不到半分鐘。
幾十個囂張的打手就像下餃子一樣。
被整整齊齊地按在馬路牙子旁邊。
臉貼著滾燙的地面,疼得直哼哼,誰也不敢抬頭。
孫翔站在法拉利旁邊。
臉上的狂妄徹底僵住了。
他張著嘴,吸進一口悶熱的空氣,喉嚨幹得像吞了沙子。
自己老爹花重金養的這批精銳打手。
連車門都沒下完,就全被繳了械?
商業街深處。
蘇木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短褲口袋裡。
藍色塑料拖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
發出吧嗒吧嗒的輕響。
身後的慘叫聲和骨裂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連頭都沒回一下。
林清雪走在他身側。
淺藍色的碎花吊帶裙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
她側過臉,看了一眼蘇木平靜的側臉。
心跳有點快,手心裡捂出了一層細汗。
蘇木停下腳步。
掏出那部左下角碎了玻璃的舊安卓手機。
大拇指指腹壓在裂紋上,屏幕亮起白光。
他點開微信。
在通訊錄里找到趙剛的黑色頭像。
按住語音鍵。
「查一下外面那小子的背景。」
蘇木的聲音很平,帶著微弱的手機底噪發了出去。
半分鐘不到。
手機震動了一下。
趙剛的信息回了過來,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孫氏建材,剛接手南城兩個土建項目,帳面資金五千萬。」
蘇木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
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五千萬的土建暴發戶。
也敢在江海市叫囂著把人剁了餵魚。
真是無知者無畏。
他單手在虛擬鍵盤上敲字。
拇指翻飛。
「查封。關停。」
「讓高層全去局子裡蹲著。」
點擊發送。
綠色的消息框彈了出去。
蘇木把手機按滅,重新揣回兜里。
商業街路口。
孫翔靠在法拉利滾燙的車門上。
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膝蓋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看著那些踩在打手背上的黑衣人,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什麼。
這根本不是什麼群演。
這是真正的私人武裝。
他螢光綠短褲的口袋裡。
摺疊屏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刺耳的專屬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尖銳。
孫翔手抖得像篩糠。
掏出手機,手指滑了兩次才按下接聽鍵。
「爸……」
他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喉結艱難地滾動。
電話那頭沒有平時的底氣。
傳來一陣打砸的巨響,還有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你個敗家玩意!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哪路神仙!」
孫父的咆哮聲直接穿透了聽筒。
聲音大得破了音,帶著深深的絕望。
「經偵大隊的人衝進公司了!」
「我們的所有帳戶全被銀行凍結,南城的工地被強制貼了封條!」
孫父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稅務局連十年前的舊帳本都翻出來了!」
「我的護照被吊銷了,他們連我剛買的別墅都查封了!」
電話里傳來一陣推搡的聲音。
緊接著是銀色手銬咬合的咔嚓聲。
「老子被你害死了!你這個畜生!」
孫父最後嘶吼了一句。
嘟嘟的忙音響起。
電話被強行掛斷了。
孫翔呆呆地捏著手機。
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摺疊屏的上方,突然彈出一組江海市本地的新聞推送。
紅色的加粗標題刺痛了他的眼睛。
「突發:孫氏建材涉嫌重大經濟犯罪,高層全數落網。」
「多家銀行聯合切斷孫氏資金鍊,企業面臨破產清算。」
三分鐘。
距離他打完那個叫人的電話,僅僅過去了三分鐘。
一個剛剛崛起、資產幾千萬的家族。
就像一個脆弱的肥皂泡。
被人隨手捏得粉碎。
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孫翔覺得天旋地轉。
刺眼的陽光照在柏油路上,晃得他眼前發黑。
呼吸像被一團棉花堵在胸口。
臉憋成了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極度的恐懼徹底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膀胱的括約肌猛地一松。
一股溫熱的淡黃色液體順著他的短褲流了下來。
順著小腿,洇濕了腳下的柏油路面。
一股刺鼻的騷臭味在熱空氣中散開。
孫翔兩眼一翻。
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身子順著紅色的法拉利車門滑了下去。
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自己的尿水裡。
徹底昏死了過去。
蘇木站在空曠的步行街中央。
他沒有回頭看路口的鬧劇。
轉過頭,看著旁邊嚇得有些發呆的林清雪。
「前面有家奶茶店。」
蘇木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招牌,語氣平淡。
「喝點甜的壓壓驚。」
林清雪回過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
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剛準備邁開步子往前走。
遠處的高架橋上。
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轟——轟——」
聲音像狂躁的野獸,撕裂了市中心的寧靜。
不是一輛車。
是一群大排量的超跑,正以極高的速度在柏油路面上狂飆。
引擎的咆哮聲順著風颳過來,狠狠刺痛著耳膜。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連街道兩旁的玻璃櫥窗都跟著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