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排氣管噴出灰藍色的尾氣。
熱浪直撲蘇木的腳背。
那雙十塊錢的藍色塑料拖鞋邊緣,被烤得有些發軟。
水柱從撞斷的消防栓里噴上半空。
落下來變成泥水,濺在路面上。
幾點黃泥湯子甩在了林清雪淺藍色的碎花吊帶裙上。
白皙的小腿上也沾了泥點。
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沒站穩,涼鞋磕在馬路牙子上。
蘇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清雪裙擺上的泥點子。
周圍空氣里的瀝青味混著橡膠焦糊味,非常刺鼻。
蘇木抬起眼皮,看向那輛紅色的法拉利。
眼神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法拉利的剪刀門緩緩往上彈開。
一個穿著螢光綠短袖的年輕男人跨出駕駛室。
頭髮染成扎眼的銀灰色。
他手裡捏著一把法拉利車鑰匙,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白金項鍊。
「沒長眼睛啊!」
銀髮青年反手甩上車門,指著蘇木的鼻子破口大罵。
「看見豪車不知道躲遠點?」
「刮花一點漆,把你這窮逼賣了都賠不起!」
他嚼著口香糖,語速很快,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江海市新冒頭的一個暴發戶家族少爺,叫孫翔。
靠著前段時間幾大家族倒台,他爹趁機吞了幾個土建工程,一夜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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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富二代圈子裡風頭正盛,跋扈慣了。
孫翔低頭看了一眼蘇木腳上的塑料拖鞋。
又掃了一眼旁邊戴著草帽的林清雪。
他咧開嘴,吐出一個泡泡。
「喲,帶馬子逛街啊?」
「穿得跟個要飯的似的,還有臉來逛大都會商業街?」
他伸手拍了拍法拉利火紅的車引擎蓋。
「趕緊滾開,別擋著本少爺去喝下午茶。」
蘇木覺得腦仁有點疼。
剛在飛機上睡得就不踏實。
落地只想找個沒人的街角,安靜地吃兩串烤魷魚散散心。
現在又冒出這麼個聒噪的玩意兒。
江海市的蒼蠅,怎麼殺都殺不乾淨。
「吵死了。」
蘇木鬆開扶著林清雪的手。
他在牛仔褲的褲兜上隨意蹭了兩下掌心的汗。
往前邁了半步。
孫翔見蘇木不僅沒滾,還敢往前走。
火氣直衝腦門。
「你他媽聾了是不是!」
他握緊拳頭,大步迎著蘇木走過來。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找人把你的腿打折,讓你跪在這給我的車擦輪胎!」
蘇木沒看他。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壓在中指指腹上。
手腕微動。
「啪。」
打了一個非常清脆的響指。
這聲音在嘈雜的機場路邊,本來微不足道。
但一直跟在三十米外一輛黑色商務車裡的趙剛,聽得清清楚楚。
趙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對著衣領上的隱藏麥克風,下達了只有兩個字的指令。
「清場。」
孫翔的拳頭還在半空中揮舞。
他張開嘴,下一句髒話還沒罵出來。
腳下的柏油馬路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不是一輛車的震動。
而是幾十輛重型機械同時碾壓路面產生的共振。
震得路邊的路燈杆都跟著嗡嗡作響。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瞬間全部跳成紅燈。
四面八方的街道上。
突然衝出十幾輛滿載的重型渣土車。
綠色的車廂像一堵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直接橫插進商業街外圍的每一個路口。
「吱——」
渣土車踩下急剎。
十二個輪胎在地面拖出長長的黑痕。
十幾輛車首尾相連,把整條長達三公里的商業步行街,嚴嚴實實地切斷。
外面的社會車輛全部被堵死在路口外。
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響成一片。
這還沒完。
渣土車剛停穩,後面緊跟著開來幾十輛全黑的福特猛禽皮卡。
皮卡車門拉開。
幾百個穿著純黑戰術背心的暗影衛隊成員跳下車。
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他們沒有拿槍。
手裡全部拎著漆黑的防暴鋼叉和戰術甩棍。
三人一組,死死守住每一個路口的縫隙。
把商業街圍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街上原本還在逛街的路人和小攤販,被這群凶神惡煞的黑衣人直接請出了封鎖線。
兩分鐘。
就只用了兩分鐘。
原本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市中心商業街。
變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沒有汽車引擎聲,沒有叫賣聲。
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外圍的交警和巡邏車被堵在幾條街之外。
急得團團轉,連封鎖線都靠不近。
整個江海市的交通系統,因為這一條街的強行截斷。
瞬間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大癱瘓。
無數個十字路口堵成了紅色的死結。
孫翔舉在半空的拳頭僵住了。
他張著嘴,嘴裡的口香糖掉在地磚上。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那些橫在路中間的重型渣土車。
又看看周圍像鐵桶一樣包圍過來的黑衣人。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好了。」
蘇木放下右手。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林清雪。
女孩的草帽被風吹歪了一點,露出白皙的額頭。
「現在清靜了。走吧,去裡面逛逛。」
林清雪咽了一口乾沫。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寬闊街道。
兩旁的奢侈品店和咖啡館大門敞開,但裡面連個鬼影都沒有。
只為了讓她買件衣服,走走轉轉。
他居然把江海市最繁華的中心街區,強行變成了一個人的後花園。
這種霸道到蠻不講理的手段。
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嗯。」
林清雪點點頭。
踩著平底涼鞋,跟在蘇木身邊。
兩人越過那輛撞在消防栓上的法拉利。
朝著空蕩蕩的商業街深處走去。
孫翔站在原地,雙腿發軟。
他看著蘇木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面無表情的黑衣壯漢。
巨大的恐慌退去後,隨之而來的是惱羞成怒。
他是個暴發戶的兒子,根本接觸不到龍騰商會核心圈的秘密。
在他眼裡,江海市就是他爹砸錢就能橫著走的地方。
「裝什麼大尾巴狼!」
孫翔咬著牙,惡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唾沫落在自己的法拉利輪胎旁邊。
「雇一幫群演開幾輛破翻斗車,就想嚇唬本少爺?」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手哆嗦著摸向螢光綠短袖的口袋。
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
手指用力在屏幕上亂戳,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彪哥!帶人來大都會商業街!」
孫翔衝著手機屏幕嘶吼,脖子上的白金項鍊跟著一晃一晃。
「把我爸養的那些人全給我帶上!」
「多帶點傢伙,砍刀、鋼管全拿上!」
他死死盯著遠處蘇木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
眼珠子熬得通紅。
「有個穿破衣服的要飯花子,敢在老子面前裝逼。」
「把人帶過來,給我把他剁了扔黃浦江里餵魚!」
「出了人命我兜著!」
孫翔捏著手機,氣急敗壞的吼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他惡狠狠地掛斷電話。
靠在法拉利滾燙的車門上,大口喘氣。
準備等著自家打手過來,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砍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