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國際機場。
下午兩點半。
柏油跑道被太陽烤得發軟,熱浪把遠處的航站樓扭曲成波浪形。
一架灣流G650公務機衝破雲層。
輪胎狠狠砸在跑道上,擦出兩股刺鼻的白煙。
引擎反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飛機還沒完全停穩,艙門就「砰」的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金屬舷梯緩緩降下。
那個穿著暗紅色絲綢襯衫的歐洲老頭,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額頭上貼著一塊滲血的白紗布。
腳底下踩空。
整個人順著十幾級金屬台階直接滾了下去。
「老闆!」
幾個西裝革履的白人高管嚇得尖叫。
跟著連滾帶爬地衝下舷梯。
老頭重重摔在滾燙的停機坪上。
名貴的手工皮鞋甩飛了一隻,褲子磕破了,膝蓋蹭掉一大塊皮。
他根本顧不上疼。
雙手撐著滿是機油味的地面,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去VIP通道!快!」
老頭嗓子干啞,嘴唇裂開幾道血口子。
他扯著幾個高管的領帶,瘋了一樣往航站樓的玻璃大門跑。
光著一隻腳踩在柏油路上,燙得直抽氣。
VIP到達通道。
冷氣開得很足,大理石地磚反著冷白色的燈光。
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龍騰衛士,死死封鎖了整條走廊。
每個人腰間都鼓鼓囊囊的,散發著一股肅殺的火藥味。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老頭帶著人衝進通道。
還沒走兩步,兩個龍騰衛士跨出一步。
像兩堵黑色的鐵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老頭的胸口上。
老頭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身後的幾個華爾街金融高管也跟著「撲通」跪成一排。
膝蓋骨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沒人敢抬頭。
三分鐘後。
通道盡頭的感應玻璃門向兩邊滑開。
一陣慢吞吞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蘇木剛從私人波音專機上下來。
他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頭髮有點亂,頭頂豎著一根呆毛。
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
下身一條寬鬆的大褲衩。
腳上踩著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
「吧嗒。」
「吧嗒。」
鞋底拍打地磚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蕩。
趙剛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跟在蘇木側後方。
老頭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看到那個穿著塑料拖鞋的年輕人,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呼吸瞬間停滯。
這就是那個一夜之間,抽乾了他們百年財團三千億現金流的魔鬼。
這是掌握著全球暗網最高權限的死神。
老頭雙手哆嗦著。
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的扁盒。
雙手捧著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他把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卑微到了塵埃里。
「蘇先生!」
老頭用生硬的中文嘶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眼淚混著額頭的鮮血往下掉,砸在地磚上。
「這是洛克菲財團兩百年的所有契約!」
「七十座海外金礦的所有權,三十家跨國銀行的絕對控股權!」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還有歐洲十幾個古老家族的債務憑證!」
「全都在這裡!」
「我們輸了。求您收下這些,給我們留一條活路吧!」
旁邊的幾個白人高管跟著瘋狂磕頭。
「砰!砰!」
額頭撞擊地磚的悶響連成一片。
這些平時在華爾街呼風喚雨、一句話能讓小國破產的金融巨頭。
此刻就像一群等待宰殺的鵪鶉。
嚇得連褲襠都濕了。
蘇木走近。
塑料拖鞋停在老頭面前半米處。
老頭渾身抖得像個篩子,高舉的紫檀木盒子在半空中直打晃。
蘇木低頭看了一眼。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剛下飛機,機艙里的氣壓弄得他耳朵有些發悶。
現在又被這老頭的哭喊聲吵得腦仁疼。
「擋道了。」
蘇木聲音很輕。
沒有炫耀,也沒有勝利者的嘲諷。
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無視。
他連那個裝滿百年財富的木盒都沒碰一下。
直接抬起腳。
拖鞋越過老頭顫抖的肩膀。
大步往通道出口走去。
老頭僵在原地。
捧著盒子的雙手失去了力氣,「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盒子彈開。
幾打厚厚的羊皮紙契約和金色的銀行密鑰散落一地。
他呆呆地看著蘇木遠去的背影。
他把兩百年的底蘊全部掏空,跪在這裡搖尾乞憐。
對方卻只覺得他擋了路。
這種連踩一腳都嫌多餘的傲慢,徹底碾碎了老頭最後的一點尊嚴。
他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趙剛停下腳步。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契約,塞進黑色的公文包。
「全帶走。」
趙剛聲音冰冷。
「送去黑獄。這輩子別讓他們看見太陽。」
幾個龍騰衛士像拖死狗一樣,把這群華爾街巨頭拖進了旁邊的側門。
走廊盡頭。
感應玻璃門打開。
蘇木走出機場航站樓。
江海市盛夏的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刺眼的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林清雪站在路邊的一棵大榕樹下。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吊帶裙。
裙擺被熱風吹得貼在小腿上。
頭上戴著一頂寬檐的編織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到蘇木出來。
林清雪踩著平底涼鞋快步走過來。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張帶著淡香味的濕巾。
遞到蘇木面前。
「剛下飛機,擦擦汗吧。」
她聲音清冷,但耳根子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蘇木接過濕巾。
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涼絲絲的挺舒服。
他把用過的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去哪逛。」蘇木問。
海外折騰了這幾天,他現在只想在市中心隨便走走,吃點路邊攤。
「前面隔兩條街有個新開的步行街。」
林清雪指了指航站樓外的馬路。
「我們走過去吧。」
蘇木點點頭。
雙手插進洗得發白的短褲口袋裡。
兩人並肩站在馬路牙子邊,準備等紅綠燈過斑馬線。
就在這時。
一陣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突然從高架橋方向傳來。
「轟——轟——」
聲浪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撕裂了機場外的平靜。
一輛大紅色的法拉利812像一團火球。
以超過一百五十邁的速度,在限速的機場道路上狂飆。
排氣管噴出肉眼可見的熱浪。
法拉利在過彎時完全沒有減速。
輪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
發出刺耳的橡膠摩擦尖嘯。
一長串濃烈的白煙從後輪騰起,空氣里瞬間灌滿了焦糊味。
車身失控打滑。
帶著一股狂暴的慣性,直接衝著蘇木和林清雪站立的馬路牙子橫掃過來。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炸響。
紅色的跑車車尾重重掃在路邊的消防栓上。
水柱沖天而起。
法拉利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穩穩地停在了距離蘇木腳尖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滾燙的排氣管剛好對著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