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色的梅花鏢帶著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擦著蘇木的左邊耳尖飛了過去。
蘇木偏了一下脖子。
鏢刃割斷了兩根頭髮,在半空中飄落。
「篤!」
一聲悶響。
梅花鏢死死釘在蘇木身後的紅木柱子上。
入木三分。
鋒利的鏢尾還在發出高頻的嗡嗡震顫。
蘇木伸手摸了摸左耳垂。
指腹上沾了一點溫熱的血絲。
破了點油皮,風一吹,火辣辣地疼。
他把大拇指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隨便蹭了兩下。
留下一個模糊的紅印子。
「準頭真差。」
蘇木甩了甩手腕,語氣里透著股被打擾的煩躁。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白。
他猛地扔下手裡那個沉重的密碼箱。
皮鞋在木地板上用力一蹬,擋在蘇木前面。
右手閃電般探進西裝內懷,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槍口死死指向那扇碎裂的雕花木窗。
窗外的夜色里,一團黑影動了。
一個穿著黑色老式唐裝的乾瘦老頭,直接從破窗外面翻了進來。
老頭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的圓口黑布鞋。
穩穩落在滿地碎玻璃的八仙桌旁。
玻璃碴子在布鞋底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夜風從破掉的窗口灌進來。
吹散了屋裡濃郁的沉香菸氣。
老頭乾瘦得像一根冬天裡的枯柴,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雙手背在身後。
下巴揚得很高,兩隻渾濁的眼睛從眼眶往下斜視著蘇木。
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視。
「你就是那個姓蘇的黃口小兒?」
老頭開口了。
聲音沙啞粗糲,像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
在安靜的茶樓二樓顯得格外刺耳。
趙剛雙手握著槍。
槍口的準星套住了老頭的胸膛。
他咽了一口乾沫,食指搭在扳機上。
「退後!雙手抱頭!」
趙剛的聲音有些發緊,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老頭連正眼都沒看趙剛。
他背在身後的右手突然抽了出來。
寬大的唐裝袖口裡,兩枚暗黑色的鐵菩提滑入掌心。
手腕猛地一抖。
「嗖——」
尖銳的風聲乍起。
兩枚鐵菩提像出膛的子彈,狠狠砸在趙剛握槍的雙手手腕上。
「砰。」
趙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手腕的骨頭傳來劇痛,十根手指瞬間失去了力氣。
格洛克手槍脫手掉落,砸在厚實的水曲柳木地板上。
趙剛咬著牙,死死捂著痙攣的手腕。
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來。
但他硬是一步沒退,依舊擋在蘇木前面。
「現代的破銅爛鐵。」
老頭甩了一下長袖,冷笑出聲。
「也敢在老夫面前丟人現眼。」
蘇木沒去看地上的手槍。
他伸出手,把擋在前面的趙剛往旁邊撥了一下。
藍色塑料拖鞋踩在木板上。
他轉身拖過剛才那把硬木太師椅。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蘇木一屁股坐了回去。
右腳又熟練地搭在了八仙桌底下的橫木上。
他拿手指敲了敲空了的白瓷蓋碗。
「把我家玻璃砸了,就為了進來表演雜技?」
蘇木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睏倦的水光。
「大半夜的,有屁快放。」
老頭下巴上的一撮山羊鬍劇烈抖動起來。
乾枯的手指捏成了拳頭。
骨節發出啪啪的脆響。
他在世俗界橫行了幾十年,哪個大佬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
今天居然被一個穿塑料拖鞋的毛頭小子說成是變雜技的。
「無知豎子!」
老頭往前逼近了一步。
布鞋碾碎了一塊大玻璃片。
「老夫是隱世古武世家,龍門的外門長老!」
「你今晚搞的這場大洗牌,手伸得太長了!」
老頭指著桌上的兩個黑色密碼箱。
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城南的地下錢莊,還有城北的幾家物流園。」
「那是我們龍門在世俗界的斂財盤口!」
「每年要給我們山門上貢五個億的孝敬錢!」
「你一句話,把我們的搖錢樹全給砍了!」
老頭的唾沫星子噴在八仙桌的光滑桌面上。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些盤口交出來,再賠償我們龍門十個億的損失費。」
老頭咬著滿口黃牙,聲音透著狠厲。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蘇木靠著硬邦邦的木質椅背。
他伸手把八仙桌上的幾個茶杯往旁邊推了推,騰出點空地。
手指沾了一點灑出來的茶水。
黏糊糊的,他隨意在舊牛仔褲上蹭掉。
「你們隱世家族不在山裡喝西北風。」
蘇木看著老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跑出來要飯?」
「要飯還要得這麼理直氣壯,誰給你的臉。」
老頭的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連脖子上的老皮都繃緊了。
他雙腿猛地往兩邊一拉。
腳底踩出結實的馬步,硬生生把地上的碎玻璃踩成了粉末。
「找死!」
老頭雙手下沉,在小腹前虛抱成圓。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從他頭頂蒸騰起來。
寬大的黑色唐裝像被塞進了鼓風機,瞬間膨脹得像個圓球。
他深吸了一口氣。
乾癟的胸腔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像是破風箱在劇烈拉扯。
雙臂開始在胸前緩慢地畫著複雜的半圓。
每一次滑動,手臂的骨節都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噼啪」亂響。
一股灼熱的氣流在茶樓二樓散開。
老頭的一雙老眼死死盯著蘇木。
帶著馬上就要虐殺獵物的殘忍。
「老夫苦練四十年的內家真氣。」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古武絕學!」
蘇木坐在椅子上。
看著老頭憋紅的臉和那套花里胡哨的動作。
他實在沒忍住。
抬手捂著嘴,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下巴有點發酸。
「你這套動作。」
蘇木指了指老頭還在畫圈的雙臂。
「跟全國中小學生第八套廣播體操。」
「第三節,擴胸運動。」
「有什麼區別?」
蘇木換了個坐姿,把左腿也搭上橫木。
「而且你這骨頭響得像乾柴棒。」
「骨質疏鬆就多吃點鈣片,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老頭畫圈的雙臂猛地僵在半空。
膨脹的唐裝癟了下去。
一口憋在胸口的真氣岔了道,直接衝進氣管。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口腔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廣播體操。
骨質疏鬆。
這幾個字像無形的巴掌,瘋狂抽打著老頭高高在上的武道尊嚴。
他苦修半生足以開碑裂石的絕技。
在這個窮酸學生的眼裡,竟然成了小學生的課間操。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老頭髮出一聲野獸般的悽厲嘶吼。
他右腳在木地板上狠狠一跺。
堅固的水曲柳地板直接被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坑。
木刺混合著灰土四處飛濺。
借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
老頭乾瘦的身體像一隻巨大的黑蝙蝠,騰空撲向蘇木。
他在半空中抬起右掌。
那隻乾枯的手掌,在真氣的催動下。
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掌心周圍的空氣都被高溫烤得扭曲起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瀰漫了整個房間。
這是龍門最陰毒的毒砂掌。
只要被掌風掃中,五臟六腑就會在半小時內化為一灘膿血。
「給老夫死!」
老頭面目猙獰,臉上的皺紋全部擠成一團。
帶著濃烈腥風的紫黑色毒掌。
對準蘇木的胸口,狠狠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