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尖銳的罵聲在西餐廳里迴蕩。
像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樣刺耳。
她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衝到八號桌前。
身後跟著的幾個親戚也滿臉怒容,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走到近前。
大姨的聲音突然卡在嗓子眼裡。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跪在過道地毯上的那個胖男人。
那身暗紅色的定製西裝,還有那油光水滑的大背頭。
正是她今天千方百計硬塞給王語嫣的相親對象,身價過億的周斌。
這會兒,這位大老闆正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臉腫得像豬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對著那個穿舊T恤的窮學生瘋狂磕頭求饒。
「周……周總?」
大姨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指著地上的周斌,又指指蘇木。
「這怎麼回事?」
周斌根本顧不上理她。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經偵大隊和冰冷的手銬。
「蘇少!求您發發慈悲!」
他拼命去拽蘇木的牛仔褲腿,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個帶泥的黑手印。
蘇木嫌棄地踢開他的手。
帆布鞋的橡膠底蹭過地毯。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大姨愣了幾秒鐘。
她那長期浸泡在市井算計里的腦子,迅速轉了個彎。
她不相信一個穿地攤貨的窮學生能讓大老闆下跪。
這絕對是演戲。
「好啊!王語嫣!」
大姨反應過來,指著王語嫣的鼻子再次開罵。
塗著厚厚粉底的臉因為憤怒扭曲著。
「你為了推掉這門親事,居然雇了個小癟三來演戲!」
她把手裡的名牌包往餐桌上重重一砸。
桌上的咖啡杯震了一下,幾滴褐色的咖啡濺在她紅色的真絲裙子上。
「你還要不要臉了!」
大姨唾沫星子亂飛。
「你爸媽死得早,我供你上大學。」
「你現在翅膀硬了,不僅學會找野男人,還敢聯合起來做局騙人!」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禿頂男人也跟著幫腔。
這是王語嫣的二舅,在一家建材公司當個小主管。
「語嫣啊,這事你做得太出格了。」
二舅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神卻透著幸災樂禍。
「這種窮酸騙子,能有什麼出息?」
「你這事要是傳回學校,你那大學老師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王語嫣氣得渾身發抖。
她雙手死死抓著真絲裙擺,骨節泛白。
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沒有演戲!」
她咬著牙,聲音哽咽。
「你們收了周斌的錢,硬逼著我來相親,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放屁!」
大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收錢怎麼了?那叫彩禮!」
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蘇木,雙手叉腰。
「臭要飯的,馬上給我滾出去!」
「不然我現在就報警抓你個詐騙犯!」
蘇木坐在椅子上。
看著面前這幾張醜陋的嘴臉。
聒噪得讓人心煩。
他沒開口辯解。
跟這種爛人廢話,純屬浪費口水。
他掏出那部碎了屏幕的舊安卓手機。
大拇指壓在碎玻璃上,劃開屏幕鎖。
冷白色的背光照亮了他的臉。
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調出黑客聯盟的絕密資料庫。
搜索王語嫣大姨和二舅的名字。
數據流飛速閃過。
短短几秒鐘。
這幾個人名下掛靠的空殼公司、偷稅漏稅的黑帳、甚至在外面的高利貸記錄。
全部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屏幕上。
蘇木按下語音輸入鍵。
「通知龍騰商會法務部。」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點一杯白開水。
「查封大明建材和福運商貿。」
「拉黑這幾個人的徵信,所有銀行帳戶凍結。」
鬆開大拇指。
綠色的語音氣泡彈了出去。
他把手機按滅,隨意地丟在餐桌上。
塑料外殼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姨聽清了蘇木的話。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
笑聲尖銳刺耳,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裝!你接著裝!」
她指著蘇木那部屏幕碎裂的破手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還龍騰商會?」
「你當你是江海市首富啊?拿個破手機在這裝大老闆。」
二舅也跟著冷笑,推了推金絲眼鏡。
「現在的年輕人,吹牛都不打草稿。」
「凍結我的帳戶?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
「嗡嗡——」
二舅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冷笑。
他掏出手機,接通電話。
「餵?王總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
聲音大得直接從聽筒里漏了出來。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你到底得罪了誰!」
二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腦門上冒出一層冷汗。
「王總,您說什麼呢……」
「公司被查封了!」
對面的吼聲帶著絕望的哭腔。
「稅務局、工商局的人全堵在門外!」
「龍騰商會剛剛下發了全行業封殺令,斷了我們所有的供貨渠道!」
「你被開除了!馬上收拾鋪蓋滾蛋!」
電話被粗暴掛斷。
嘟嘟的盲音在二舅耳邊迴響。
他雙腿一軟,手機「吧嗒」一聲掉在羊毛地毯上。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靠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臉。
幾乎在同一秒。
大姨的手機也接連響起了急促的簡訊提示音。
她慌亂地從名牌包里翻出手機。
點開屏幕。
一連串的銀行通知。
「您的尾號xxxx帳戶已被司法凍結。」
「您的信用卡已被強制停卡。」
「您的名下房產已被法院查封。」
大姨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字。
眼珠子越瞪越大,布滿血絲。
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桌面上,屏幕瞬間碎裂。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嘴唇發青,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猛地轉過頭,死盯著坐在椅子上的蘇木。
那個穿著破T恤、連杯咖啡都捨不得加糖的窮學生。
極度的恐懼像冰水一樣當頭澆下。
徹底澆滅了她所有的囂張和刻薄。
這根本不是演戲。
一句話,一分鐘。
直接讓他們傾家蕩產。
「你……你到底是誰!」
大姨尖叫出聲,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劈叉。
她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剛好跪在還沒緩過神來的周斌旁邊。
兩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大人物」,此刻像兩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滾。」
蘇木靠在椅背上。
冷冷吐出一個字。
大姨和二舅哪還敢多待一秒鐘。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那個紅色的名牌包都忘了拿。
互相推搡著,跌跌撞撞地沖向餐廳大門。
推開旋轉門,像見了鬼一樣逃進了外面的夜色里。
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個西餐廳的保安走過來。
像拖垃圾一樣,把癱在地上的周斌也拖了出去。
扔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餐廳里恢復了安靜。
角落裡的小提琴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重新拉起悠揚的曲子。
客人們收回目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用餐。
王語嫣坐在沙發里。
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從大姨衝進來謾罵,到落荒而逃。
前後不到五分鐘。
困擾了她幾個月的噩夢,就這麼被蘇木輕描淡寫地粉碎了。
她看著對面那個安靜喝著冰美式的男生。
下頜線條利落,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漏了半拍。
臉頰泛起一抹微紅。
「蘇木……」
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謝謝你。」
蘇木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順手的事。」
他抽了張紙巾,擦掉手指上的冷凝水。
剛準備站起身離開。
西餐廳的感應玻璃門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步履極輕,軍靴踩在羊毛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穿過大廳,徑直走向靠窗的八號桌。
停在蘇木身邊。
男人沒有說話。
他恭敬地彎下腰。
腰背折成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雙手捧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一枚醒目的暗紅色火漆印。
火漆印上,清晰地印著「國家絕密」四個字。
男人雙手將檔案袋平舉。
穩穩地遞到了蘇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