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之後，宿舍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嗡嗡的響聲。
石曉的呼吸聲很快就均勻了，喬川那邊也徹底沒了動靜，徐浩東翻了個身之後也消停了。
唯獨李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他不是不困，他困得要死。
但肚子裡那種感覺，讓他根本沒法睡。
餓。
太餓了。
那種餓不是普通的「肚子咕咕叫」，是一種從胃裡一直往上燒的、火辣辣的、帶著點抽筋感覺的餓。
他的胃在抗議，在嘶吼，在拿小拳拳捶他的胃壁。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畫面，
炸雞腿、紅燒肉、烤串、漢堡、方便麵、奶油蛋糕……
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攔都攔不住。
李航咽了口唾沫，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試著深呼吸，數羊，想別的。
但胃裡那股空虛感就跟一個無底洞似的，怎麼填都填不滿。
他理解為什麼原身會吃到三百多斤了，這具身體的胃被撐得太大了。
突然減量，它不造反才怪。
白天有事情忙著還好，注意力一分散，餓感就壓下去了。
但晚上躺在這兒，什麼都幹不了，腦子裡全是吃的。
李航甚至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偷偷下樓買個麵包，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一個麵包下去，今天一天的汗就白流了。
明天體重反彈，那可是一斤一個億的損失。
一斤一個億。
他在心裡默念這句話，念了十來遍。
奇怪的是，念著念著，那股餓勁兒好像真的被壓下去了一點。
也可能是餓過頭了，胃麻木了，總之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慢慢退潮了。
李航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迷迷糊糊地終於睡了過去。
第二天鬧鐘響的時候，李航睜開眼，感覺渾身上下跟被人抽了一頓似的。
昨天一天的運動量加上空腹睡覺，讓他整個人又酸又虛。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下床。
還好，系統加的那三點體力值頂了大用，要不然今天早上他絕對起不來。
三百多斤的體重加上這麼大強度的運動，換成之前的體力值。
這會兒他應該已經在床上癱成一張餅了。
洗漱完下樓拿早餐。
騎手已經在等了，保溫袋還熱乎著。
今天早飯跟昨天不太一樣，多了一份蒸南瓜，少了一點山藥，其他照舊。
李航拿上樓的時候，三個室友也陸續起了床。
石曉看著他手裡的保溫袋，眼神裡帶著點同情，估計是想起了昨晚李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樣子。
上午的流程跟昨天差不多。
免訓區坐著看手冊，偶爾站起來活動一下，跟秦放聊聊天。
吳教官那邊照樣吼著口令，六營一班在太陽底下站軍姿、走隊列，一個個曬得臉紅脖子粗。
李航坐在樹蔭底下，風吹著，涼快著，舒服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到了中午，李航和喬川一起去校門口接收電腦。
送貨的是個專門跑高校的大件物流，小哥把幾個大箱子從麵包車上搬下來的時候，累得直喘氣。
李航簽了字，喬川在旁邊檢查了外包裝，確認沒有磕碰。
然後兩個人搬了兩趟才把東西全部弄上三樓。
拆箱、裝機、走線、裝系統、調燈光。
喬川全程主導，手指翻飛，動作乾淨利落。
李航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石曉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看熱鬧。
「這塊主板，華碩ROG的，光主板就小一萬。」喬川一邊擰螺絲一邊說。
石曉嘴巴張了張。
「顯卡，4090，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最頂配。」
石曉的嘴巴又張了張。
「顯示器，兩個27寸的，4K高刷，色彩覆蓋99%的DCI-P3，做設計做渲染都夠用。」
石曉忍不住了：「東哥那台電腦我記得也才兩個顯示器吧？
航仔你這台比他還多花了兩萬多呢。」
喬川頭也沒抬：「東哥那台是去年的配置，這是今年的。」
石曉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我跟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震驚值+2】
【震驚值+1】
李航在旁邊偷笑。
半個多小時後，喬川把系統裝好、驅動打齊、常用軟體配完，
拍了拍手站起來：「行了，你試試。」
李航坐到新電腦前，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感覺確實不一樣。
畫面細膩得跟真的一樣，滑鼠滑動絲滑無比，鍵盤手感紮實。
他打開瀏覽器刷了幾下，又隨手寫了個Hello World的小程序，編譯運行，一秒完成。
「爽。」李航豎了個大拇指。
「那必須的。」喬川難得露出一點得意的表情。
「謝了喬川，這價格和渠道，絕對是划算的。」
「小事情。」喬川擺擺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下午四點，李航照例找到王教官，說了一聲就去旁邊鍛鍊了。
慢走加靠牆靜蹲，一個小時出頭，跟昨天差不多的強度。
操場上有幾個正在休息的大二學長學姐注意到了這個繞著跑道慢走的胖子，多看了一會兒。
「那個是不是就是昨天唱歌的那個？」
「好像是，計算機一班的，免訓的。」
「聽說他在減肥，每天都來走。」
「挺有毅力的，這麼大體重還能堅持。」
【震驚值+3】
【震驚值+2】
李航走完回到免訓區的時候，渾身上下又濕透了，
衣服貼在身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秦放看著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佩服：
「李航，我覺得你毅力是真的強。
你要是這麼堅持下去，瘦下來絕對能成咱們魔都大學的風雲人物。
你唱歌又這麼好，到時候往台上一站，學妹不得瘋？」
坐在一旁的趙爽也點頭：「是啊，你這毅力我服。」
李航靠著樹幹喘氣，笑了笑：
「我也希望我成為風雲人物，但我想成為的是唱歌好聽的那個風雲人物，不是三百斤胖子的那個風雲人物。」
秦放樂了，隨即又問了一句：「話說回來，你當時怎麼吃這麼胖的？暴飲暴食？」
李航沉默了一下，然後簡單說了幾句，家裡父母離異，心情不好。
就靠吃東西來發泄，吃著吃著就收不住了。
他說得很平淡，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賣慘。
秦放聽了點了點頭，也沒多問，轉頭聊起了自己高中時候的事。
趙爽也插進來，說他是美術生，聯考之前天天熬夜畫畫，結果把腰搞壞了。
幾個人就這麼聊著各自亂七八糟的經歷，聊高中的事，聊對大學的展望，聊以後想幹什麼。
樹蔭底下涼風陣陣，遠處的軍訓哨聲此起彼伏，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五點半下訓。
李航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後把昨天洗好的軍訓服換回來。
又趁著空當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忙完這些下樓拿晚飯。
瘦牛腱子、涼拌海帶絲加生菜，沒有主食。
加餐是一小盒無糖希臘酸奶。
他坐在桌前慢慢吃，吃到一半，徐浩東三個人回來了。
徐浩東路過李航桌子旁邊，看了一眼他的晚餐，腳步頓了一下。
「這麼清淡，天天吃，真不容易。」徐浩東的語氣挺認真。
「營養餐這種東西，吃一兩天還行，吃久了是真的吃不下。
李航，你要是能堅持下來，效果絕對好。」
石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拍了拍李航的肩膀：「加油航仔，我精神上支持你。
肉體上嘛……我替你多吃點好的。」
喬川走過來，話不多，就兩個字：「加油。」
李航抬起頭，嘴裡還嚼著牛肉，沖三個人點了點頭：「我會堅持的。」
他低頭繼續吃，一口牛肉一口海帶，細嚼慢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