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罵娘的衝動,陳禾上前抓過一卷蚊香盒那麼大的竹簡,只見捆綁處寫著「提花機完整結構卷一」。
他又拿起旁邊的竹簡,發現都是提花機結構的,從卷一到卷二十,還有框架剖面圖詳解卷、以及各部位製造工藝卷……都是卷一、卷二、卷三這樣同一類放一起。
陳禾大概看了一下目錄,這堆竹簡不僅有提花機相關的,果然還有其他配套知識,比如煮繭繅絲卷、制絲工藝全解卷、織造操作卷、染色工藝卷,就連製作的木料選擇都有介紹。
然後就是綾羅綢緞織造方式四大卷。
如果說這些都還算正常,那接下來陳禾看到的幾卷卻令他陷入沉思。
那幾卷赫然寫著:圖案像素化思維解析大全卷、花本紋樣陰陽二進位解析大全、絲線穿綜與二進位編碼詳解。
這些是分卷,都在《穿綜編程卷》大卷里。
看到這堆竹簡陳禾才意識到,一個沒有相關知識的人想要把綾羅綢緞這四個字從文字變成實物有多難。
這特麼就是妥妥的古代高科技,是一整套古代織造工藝,是一代代人的知識積累,比用土法造幾塊皂、做幾桶蒸餾酒、提煉幾斤雪鹽複雜太多太多。
一個人想單幹,沒有外掛完全不可能。
「草,還全都是篆體字……可居然是橫排?!」陳禾拿起其中幾卷攤開看,發現它們不僅目錄是篆體,裡面的內容也是,可卻不是豎著寫。
好在標點齊全,表述意思清晰,讀起來完全不費勁,大概就是因為如此才搞出了五車竹簡那麼多。
他都有點懷疑這天工科技系統是不是在穿越與融合過程中出了什麼bug。
其實篆體也好,這堆書里的那麼多篆體字,正好解決了陳禾沒有足夠篆體字信息的問題,以後認六國文字和書寫基本上都不是問題了。
之後陳禾才發現,兌換書籍的時候,默認的是當地文字,但也可以改成其他文字,這個時代的七國文字或者繁中、簡中都可以。
倒也還算人性化,以後要是兌換一些暫時不想別人讀懂的技術書,倒是可以選簡體中文。
現在再糾結也沒用,趁著還沒天黑,陳禾便端坐於小院子裡,拿起其中一卷竹簡閱讀起來。
閱讀對他來說很容易,目之所及便能將眼睛看到的內容掃描到自身儲存系統中,這時候機器人的好處就出來了。
以他這種掃描記憶,按理說在兌換書籍的時候,天工科技系統直接以數據的形式傳輸給他就完事了,可卻不行。
天工科技系統與機器人本身系統屬於兩個有聯繫卻相對平行運行的系統,都在陳禾主觀意識掌控之下。它們有內在關聯,卻不能直接這麼傳送數據,必須通過陳禾以主觀能動性進行干預,才能將信息轉錄到身軀的儲存系統中。
不過收錄儲存是一回事,它只是在陳禾記憶里,而如何理解它們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然,像這種工藝技術的東西,基本上記住了差不多就等於知道怎麼做了,當然是在擁有強大動手能力的基礎上,陳禾恰好因為「新手禮包」有了強大動手能力。
但原理性的東西就不一定了,就好像明明記得某個數學公式,卻不知道它所表述的道理一樣。
在那種情況下,記住和理解就是兩回事了。
為了驗證自己是不是變聰明了,陳禾特意選了《圖案像素化思維解析大全卷》這等需要理解力才能掌握的分卷閱讀,他將這整個分卷的內容都存進存儲系統,便立刻試著去理解它們。
一嘗試,可把陳禾高興壞了。
他確定自己沒學過這種類型的知識,卻沒想到居然毫無阻礙地理解了內容里的意思,如何將文字信息的抽象轉換成直觀圖案,又如何將直觀圖案轉換成具體的一個個像素點去理解……
陳禾在理解的時候,他赫然發現,這玩意居然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自己的腦海里生成一個個圖案矩陣點,不……或者說並不是生成圖像矩陣讓他看到,而是他本身就是這麼去理解的,而這個他,似乎已經不是穿越之前那個傳統的人類意識。
陳禾有這種意識,因為他猛然發現自己能以像素化的視角去看待眼前的一切,石頭、木頭、房屋、樹木,那似乎是電子掃描的運行邏輯。
可如今自己居然能這樣去看待萬事萬物?
陳禾猛然意識到,自己前世作為人類的思維認知,似乎變成了像素與二進位思維,他剛剛看小院子一塊石頭的時候,居然下意識地加大CPU運行,用二進位檢索的方式去核驗石頭的類型。
「我這是……作為碳基人類的思維在消退?還是徹底融合了?」陳禾眉頭蹙起又舒展,他發現自己在做各種思考的時候,自己身體的核心便會加快運算。
也就是說,陳禾所謂的思考,實際上已經不是大腦思考,而是這具身體的核心運算模塊在運行,核心運算模塊就是他的大腦。
「連思維都變了,我果然不能算是正常人類了……或者說是、我真算是矽基機械生命了?」陳禾呢喃自語,感受著文字被自己用眼部掃描錄入自己的存儲模塊。
今天他再次認識自己,或者說又刷新了自我認知。
不過從嚴格意義上說,矽基生命包含了機械生命,如果真有石頭人、矽氧鏈作為基底那樣的生命體,那機械生命就是矽基生命的一個種類。
陳禾現在算是一個擁有碳基人類曾經思維方式的機械生命,比較特殊的是,因為穿越出意外的緣故,他現在多了一層仿生皮。
當然也不能排除前者,畢竟他現在也沒遇到第二個矽基機械生命體去驗證。
強悍學習能力總歸是好事,至少他現在對點亮那密密麻麻的天工科技樹有信心了。
驗證完畢,陳禾放下手中竹簡,目光在竹簡堆和茅草屋之間看了看,便開始動手將竹簡搬到屋內。
放在外面,要是趕上下雨就不好了,況且這麼多竹簡還是暫時別讓吳老頭知道的好。
竹簡雖多,不過陳禾力氣大,倒也不費事。
他雙手就跟叉車似的,一拿就是一大堆,三下五除二,天黑之前他就將兌換出來的竹簡全部搬進茅草屋。
看著如同柴堆一樣堆滿茅草屋的竹簡,陳禾暫時改變了自己的行程打算,他原本是想儘快去一趟郢都,可現在得推遲了。
畢竟他確實沒意識到搞紡織也居然還要學那麼多知識。
如今看來,想要起步起碼得先讓自己從外行變成內行,攀附貴族什麼的都是一時的,自己懂技術才是永久的。
剛好趁著這段時間把這堆知識學透,順便把香皂膏事業穩下來,藉助香皂膏賺取足夠多的啟動資金。
身有巨款,到時候再去郢都辦事就更容易了。
這麼想著,他覺得先穩一段時間也好,厚積薄發總比倉促行動好,反正自己又不缺時間。
陳禾估摸著這具身體也不至於在短時間內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