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隨便靠在床榻上的陳禾思索著明天是不是得去雲夢買個油燈回來,晚上也好能看書。
前幾次陳禾去雲夢逛集市的時候看過,有油燈賣,不過燒的是植物油,挺貴的,當時他沒錢便沒想著買,如今白天要忙著香皂膏的事,晚上要消化紡織大全知識,就必須有燈才行了。
到時候白天做事,晚上看書吸收知識,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電量夠,陳禾壓根不需要睡覺。
就在陳禾想入非非之時,吳老頭家也在發生一次改變他們家命運軌跡的對話。
「敢母,夜已黑下,你不去睡覺再生個大胖娃,叫我們來作甚?莫不是今天同禾女去縣邑出了什麼事?」吳老頭看著神神秘秘的兒媳婦,張口就來。
「是與禾女有關,不過並不是壞事,至於什麼事,還是等我夫來了,大家到齊再說。」吳少婦紅著臉說,便轉身將那盞已經許久沒點的燈點上。
一旁的老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開口。
「固兒,死哪裡去了,你妻子有事偏要等你來才說呢,還不趕緊給你父滾過來。」吳老頭瞪了老嫗一眼,朝著後院大喊。
吳固吃完飯之後就往後院用於洗澡的小屋棚跑,說是去淋浴洗身,去了這麼久沒出來。
吳老頭只當他是淋浴之後好跟他妻子再造個人出來,因為之前吳少婦也去洗了,所以剛才他才這麼說。
「來了。」吳固的聲音隨著腳踏木地板之聲由遠及近,「這東西當真神奇得緊,確實清爽,芋你從何處得來,現在可以說了吧!」
吳固在家裡一般直接喊自己妻子名。
「禾女給的,那個東西叫香皂膏,你剛剛用的那一盒,一盒兩百錢。」吳少婦扭頭看向走來的吳固,用了皂膏洗確實看著乾淨清爽多了。
「什、什麼?你說多少?兩百錢?」吳固呆滯當場,這一盒兩百錢?我去縣邑上工一個月也就十錢,你說這東西一盒兩百錢!!!
幾秒鐘之後,只見他猛然轉身奔向後院,待他回來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盒子,正是那香皂膏盒。
「芋,你說這東西一盒兩百錢?還是禾女給的?」
「是。」吳少婦點頭道:「我等你們都到齊,也是為了說這件事,你們看,這是禾女給的。」
說著,吳少婦掏出一個錢袋,啪嗒一聲放在木榻上。
「這聲音……是大布?還不少!禾女給你那麼多錢幹嘛?她給你,你就收了?」吳老頭六十了耳朵卻還不錯,居然憑藉聽聲音就能聽出袋子裡裝的是什麼錢。
「是大布,一百枚。」吳少婦將錢袋中的楚大布幣倒出,百枚大布金屬碰撞聲都撞到一家人心裡了。
老嫗更是上手一把抓手裡看了又看,似乎生怕是假的。
真是大布,一百枚就是一千蟻鼻錢,比他們一家人一年淨收入還多,一家人種田、進城做工、做女功等等一系列收入,除去賦稅和各種日常支出,結餘都沒那麼多錢,可陳禾居然說給就給。
「夫子,你說這……」老婦張了張嘴。
吳老頭將老嫗手中的大布裝回錢袋,然後看向吳少婦:「芋,你來說怎麼回事。」
「禾女偏要給,不收不行,況且也不是白收。」吳少婦任由錢袋放木榻上,待吳固也坐下後,才接著說道,「前陣子阿父你不是說禾女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東西麼,就是這香皂膏,今日一大早我與禾女去城邑售賣,被城中那妝具肆的肆主全收了,說是以後還收,這錢便是賣皂膏所得。」
「這東西這麼值錢?」吳固小心翼翼地放下木盒,一副生怕弄壞的樣子,跟之前還不懂價錢的時候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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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女肆主喜歡得緊,第一批貨她給禾女一盒兩百錢,不過此後便不能賣那麼高了,像現在這種蘭草香的一百八十錢一盒,還有一種艾草型的一百六十錢一盒……」
吳少婦按照陳禾的吩咐,繼續緩緩將事情跟家裡人說:「禾女的意思是,讓我今後去幫她做這售賣之事,這錢便是她先給的工錢,不過若是我們一家子都一起參與進去做,禾女說每賣得一百盒我們便能拿一盒的錢。」
「那禾女有沒有跟你說……額、這什麼膏來著?」
「香皂膏!」
吳老頭哦了一聲,接著道:「嗯,這香皂膏月產幾何?」
吳少婦點頭道:「開始說是一百盒一個月,不過按照那女肆主所說,三個月後禾女便要每月給她一千盒。」
頓了頓,吳少婦看向吳固,說道:「依我看這事可以做,阿固你也不要再去城邑做工了,來幫禾女做些採買活計都比那個好,你有力氣,禾女說制皂之事很多都能做,阿父阿母也可以一起做,家中小孩也能幫幫工,采香草、燒火之類的活計。」
吳少婦不知道自家父母和夫君不說話的原因是被這錢鎮住了,便又補充道:「禾女說了,如果這事兒我們能幫忙做,那她便在里中做個小作坊,若不能做,她便會去雲夢縣邑做……」
「嘿,可不能去縣邑,她一個女人無親無故的,去了縣邑更是人生地不熟,這麼賺錢的營生,若是遇了歹人可還了得?」吳老頭有些急了,他接著立刻表態,「我看成,不過明天我得去找一下禾女,在這牛中里,老頭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吳老頭在心裡把帳算了一遍,每個月一百盒,兩種類型價格不同,按照中間價算,一個月自家就能拿到一百七十錢,看著不多,可關鍵是這錢並不固定,等一個月一千盒的時候,這錢就變成一千七了。
一千七百錢的月收入,單是一個月就超過了大部分五口平民之家一年的淨收入,倘若一家子只是種田,十年都不一定有那麼多錢。
吳老頭沒問成本,他覺得這玩意能賣那麼貴,成本一定也很高,況且這是人家的手藝,窺探人家手藝可是大忌。
他覺得,估計是陳禾看在自己這一家人挺好的份上才把這份活給自家,要不然陳禾有這種手藝完全可以自己去縣邑開作坊。
想到這,吳老頭不由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執行當初想的計劃。
「就這麼定了,阿固汝明天便去把城裡的活辭了。」吳老頭立刻下決定,接著又看向吳少婦,「芋,這事是禾女找的你,說明她信得過你,你可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我省得,禾女那本事我是學不來,你們是沒看到她在那妝具肆做的事……」吳少婦繪聲繪色地給家裡人講述陳禾在妝具肆的做法,說如何將手抹油、又如何洗乾淨、那群有錢婦人如何驚訝,最後陳禾又如何跟女肆主談判,說得老嫗都聽得入了迷。
只有吳老頭和吳固這倆知道殺虎真相的人心中門清,那能不厲害嗎?誰家女子能單挑乾死老虎?
第二天,吳老頭便找上門跟陳禾確定此事。
陳禾也沒讓他失望,在一百盒有一盒提成的基礎上,最後又答應每年年末給每人多發兩百錢,這可把一家人高興壞了。
兩百錢不少了,以楚國當下的物價,能買稻米四石。
如此下來,就連一向不怎麼給好臉色的老嫗都叫得那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