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穿好全套深衣華服,陳禾便坐上輜軿車,一路向楚王宮殿方向而去。
這是陳禾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穿如此華麗的衣物,成套深衣,還是用店鋪里最好的布料製作。
當時布料生產出來後,陳禾就找人給自己做了一套,卻不想這就用上了。
衣服是華貴,不過頭髮配飾卻簡單得很,只是用一根玉笄將頭髮固定住,他一直如此。
一行三輛車,陳禾坐在前面一輛車裡,後面兩輛則是拉的布匹,整整一百大匹布,裝了滿滿兩大車。
這兩輛車並不是買的,而是租的。
陳禾現在雖然有錢,但卻也不能為了這短短一趟路程,就再去買兩輛車。
車隊一路來到宮門前,恰好天剛剛完全放亮,陳禾將令牌交予守衛,並說明後面兩輛車的情況。
後者按照慣例檢查了一番,發現並無違禁兵器,便放行,走的偏門。
進了門,便有謁者接引。
車馬被引到專門停放的地方,需要帶上殿的禮物則也被搬到偏殿放置等候,陳禾本人也去往偏殿等候通傳。
覲見大王順便帶禮物這事瞞不過楚王,進宮殿通報的時候,就有人給楚王送去消息,只不過因為沒有打開看,不知道是什麼禮物罷了。
陳禾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才接到通傳。
大概是處理完了其他事務,這才將自己叫上去......陳禾心想。
來到殿門,謁者讓陳禾稍作等待,自己則小跑從偏門進入大殿,不多時,便見其復來,口中大聲喊話讓陳禾進殿。
陳禾不知道這兒算不算楚王的議事廳,總之看起來並不是很大,至少跟印象中那種空曠大廳對不上。
但也不算小,殿內巨木做柱,地鋪玄毯,兩旁擺放著各種木製、青銅器物。
當真古香古色。
臣工分列兩側,一個個深衣著身,腰懸玉佩,頭上則因官職不同而佩戴不同款式的冠帽。
再往旁邊,則是楚王近衛佇立,看著威嚴滿滿。
陳禾走到殿中,來到楚王前方停下,拜道:「民,陳禾,叩拜大王,大王萬年。」
楚王:「哈哈哈,好,不必多禮,平身吧。」
楚王看著約有五十歲出頭,長得微胖,聲音有點尖,他端坐王座上,看著已經平身的陳禾,繼續說道:「寡人聽聞,那天工織造坊乃你之產業,而前日那名為郙承的士子所獻之寶,乃是出自你手,不知是否?」
楚王說話的時候,在場諸臣也看著陳禾。
陳禾現在沒空搭理他們:「回大王,是。」
「好啊!」楚王又道了一聲好,接著又開口道,「寡人本以為能做出如此巧奪天工之物的是何等人,卻不想竟是一女子,寡人實在想不到,寡人這大楚之女子除了生得水靈,竟還有這等手藝。」
頓了頓,楚王又道:「你給寡人送的稀世珍寶當真奇巧無比,只是不知你如何得知寡人相貌,莫非仰慕寡人英姿已久,特獻此寶?」
仰慕你妹啊......陳禾暗暗翻了個白眼,解釋道:「啟稟大王,那布匹上的紋路並非我手工刺繡,而是以大提花機織造而就,那器物可將畫像按照陰陽點陣之形,紋於其上。」
「那文字也是如此紋上去的,無論是圖案、紋路,還是任何想要的形狀,只要能將之按照陰陽之術轉化為布匹對應經緯,便能令其顯現於布匹之上,那四件布匹,便是如此製成。」
「嗯!」
楚王點點頭,那四張布匹,他可是細細研究了兩天,又找來宮中善工事的人,卻都只能讚嘆其精美與巧奪天工。
「你所說之大提花機為何物?是哪位大匠所做,竟能織造出如此神物?」楚王又問。
殿內其他臣子也好奇得很,那四張布匹他們也見過,紋著「大楚興」三個字的那張,現在還掛在大殿上呢,當真精巧無比。
他們自認見識廣博,卻也沒見過這樣的布匹。
見這群傢伙如此好奇,陳禾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楚懷王說道:「我空口說,諸位或許感受不深,恰好我來時準備了一些布匹,都是那大提花機織造而出。」
「請准許我將那些布匹取來獻於大王,帶大王看過後,屆時我再說那大提花機,定能感受到那大提花機之精妙。」
「好!來人,且去取來。」楚懷王這幾日正為自己的「外交勝利」洋洋得意,心情好著呢,倒是好說話得很。
見陳禾如此說,早就知道內情的楚懷王直接大手一揮,讓近侍去偏殿取來布匹。
不多時,數名近侍將一盒盒裝好的布匹抬入殿內,不一會就將大殿中間堆滿。
一大匹布大概是一米五乘九米,這數十大匹還是挺多的。
在這個時代,布等同於金錢,陳禾此舉無異於將一盒盒金錢放大殿內。
這也算是楚國開國以來頭一遭了。
「給諸位愛卿都發下去。」楚王笑呵呵地指著大殿中的一盒盒裝好的布匹,令人給在場每位大臣都分發下去。
他自己那份以及給自己後宮的那份,他早就先一步從中扣除,現在搬上大殿的,都是單子上留給在場大臣的。
楚王自己拿了大頭,倒也沒有虧待大臣,反正這東西又不是他自己出錢,一點也不心疼。
在場大臣卻不知道這一出,他們拿這些布匹的時候,不少人心中在想:這算不算當眾受賄?
應該不算吧,自己都有,楚王不可能沒有,滿朝文武包括君王都拿了,怎麼能算受賄?
「嘶,這什麼布,幅寬竟然如此大!」
就在某些人還在糾結是否受賄的時候,一聲驚呼在朝堂上響起,就連那些準備呵斥陳禾當庭行賄的剛正不阿之臣也不由閉了嘴。
「是啊,怎地如此大,那大提花機竟如此神奇?」
「你看這紋路,這布料質感......」
「這一大匹布怕是價值不菲。」
還是楚王打斷了議論聲:「好了,諸位愛卿手中的布匹便賜予諸位,拿回去慢慢看。陳禾,現在你可以說說那大提花機了。」
楚王倒是會借花獻佛,把陳禾拿來的東西當作進獻全收入囊中,再以自己的名義賞賜給臣工。
對此,陳禾也只是癟癟嘴,收買人心嘛,正常,他能說啥,自己目的達成就行。
楚王高興就好。
楚王高興又收買了人心,自己則成功在楚國最高層打了一波GG,雙贏。
陳禾開口道:「所謂大提花機,乃是我自諸多織造器械中獲取靈感改進而成,其原理乃是以陰陽兩爻為語言,對應布匹織造之經緯兩線......」
陳禾噼里啪啦說了一堆。
「你還懂匠造?」楚懷王身體前傾一些,若非有禮制約束,他估計都要走到陳禾面前。
這又是陰陽爻,又是經緯交錯,又是各種匠造專用名詞,楚懷王都差點以為站在這朝堂之上說話的是哪家名士。
「自是知曉,若非知曉,又如何能織造出如此布匹。」陳禾說到這便不再繼續。
他覺得說再多,這群傢伙也不懂,還不如適可而止,反正現在目的已經達到,等著回去就好。
卻不想,朝堂之上有人不想讓他走那麼快。
「你那大提花機是何等物件,可否一觀?」
說話的是一老頭,看著大約五十多歲。
「此乃工尹,闕異。」楚王好心地介紹。
工尹不是名字,而是官職,專門負責百工、器物、工程,屬於中央百工總管。
闕異才是這個工尹的名字,這個時代處于姓氏合流時期,名字看著奇奇怪怪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