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坊主這器械當真令人嘆為觀止,請問此等精巧之物可是坊主本人所作?」闕異的態度都變了,稱呼都變成了坊主。
話說陳禾的稱呼也還挺多,一開始那吳老頭叫禾女,尋常不認識的人則稱呼其為女子,郙承也從陳女郎改口成了店主,在布匹商鋪的時候都是如此。
而今來到天工織造坊,闕異知道工坊是陳禾產業,又叫坊主。
「確實是我所做。」陳禾大方承認。
現在他已經酒水自由,還真不怕事,真要給惹急了大不了掀桌子。
是的,早在不久前貓在店鋪里製作大提花機的時候,陳禾就買了酒回來把蒸餾工藝搞出來了,只不過並沒有拿出來賣罷了。
拿東西拿出來,雖說會賺錢,可能還賺大錢,但他並不打算如同布匹生意這般搞個釀酒坊,只是留著自己兌換出來喝,解決自己的能源問題。
當然,偶爾拿出來一兩瓶當噱頭倒是沒問題,多了不合適,真要擴散開來,這個時代的糧食產量真遭不住。
「坊主竟有如此本事,不知可是墨家之人?或是得了公輸傳承?」闕異又問。
他剛才看得仔細,自問做不到,不僅自己做不到,就連看許多東西都看不明白,這大提花機設計之精妙,當真天下一絕。
沒有傳承不可能做得到。
這個時代跟後世獨尊儒術之後的朝代不同,此等匠造的本事可不是什麼被貶低的奇技淫巧,而是真正的大本事。
各國君王對墨家又愛又恨也是因此,墨家的治國理念他們不想用,但卻又愛死了墨家的技藝。
君王和上層的人都知道什麼東西有用什麼沒用,就比如現在看到大提花機之後,工尹闕異就立刻詢問陳禾師承,問是不是墨家,還是公輸傳承。
如果是墨家就有點麻煩,就算現在已經沒落,可依然有大量墨俠在楚活動,為了心中俠義,那群傢伙還真什麼都敢幹。
這就是口碑,墨家雖然分裂,可仍然是當世顯學。
「闕工尹,這......」陳禾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個日後再議。」闕異點點頭,覺得當面問人家傳承確實不妥,便岔開話題說道,「坊主先前說,這大提花機還用到了什麼陰陽爻,不知可否解惑。」
闕異是真心請教,因為眼前這大提花機的運行,他有太多地方看不明白。
「此乃大提花機核心機密,請恕我不便告知。」陳禾卻搖頭,不是不能說,是懶得說,反正就算說了,在場的人也不一定聽得懂。
說太多浪費口舌,那玩意涉及到打孔竹板製作和圖像點陣分析、圖像和二進位轉換。
闕異見此,也不再追問,只是詢問了一些大提花機各種結構叫什麼,是什麼作用之類的。
陳禾也大大方方解釋。
不過聽完之後的闕異卻有些神情低落,能做上工尹,在匠造一道上還是有水平的,但要一下子理解、弄明白大提花機的所有結構功能,那無異於痴人說夢。
其他人當然也好奇得很,只不過礙於身份不想問,剛好闕異問,便也湊過來聽。
可他們比闕異還不懂,只知道讚嘆巧奪天工。
一群人參觀了大約半柱香時間才離去。
一路回到王宮,闕異卻沒有如同其他官員那般直接離開,而是令人稟報楚王,說有要事。
難得高興的楚王倒是好說話,單獨召見了他,
「大王,那坊主絕對有傳承在身,只是不知道為何這等傳承會出現在一女子身上。」闕異開門見山地說。
「寡人也覺得奇怪,她如此年輕,怎會有如此本事,恐怕是其背後傳承做出來的東西......」楚王來回走了幾步,說出自己的猜測,幾個呼吸之後,他停下腳步,繼續說道,「最有可能的是墨家,墨家墨子孟勝帶著墨家精銳為墨家之義赴死,莫不是當年那群人沒死完,留下的傳承?」
闕異輕聲說道:「大王,傳承之事且不說,左右這女子也在郢,其產業更在此,以後慢慢查就是。可若這本事真是此女所出,恐怕她的本事還不止如此,能做出此等精巧之物,對匠造之事必然精通,可惜是個女子......」
「無妨,此事寡人心中有數,你且先退下,帶寡人查清楚再說。」楚王擺擺手,不想說太多,因為他已經看到鄭袖探出頭,知道自己該回後宮了。
「臣明白!」闕異識趣退去。
見其離去,楚王立刻轉身去找鄭袖,才一進宮門就見鄭袖迎面撲來。
楚王連忙抱住,鼻子湊到鄭袖胸口吸了一口氣:「好愛妃~」
「大王莫不是想著那女子就不要妾身了。」鄭袖柔聲膩氣地說,同時掙脫開楚王懷抱。
「怎麼會,愛妃才是寡人心頭肉,那女子不過是個商賈。」楚王又要展開懷抱撲上去。
這下子鄭袖沒躲,她膩在楚王懷裡,說道:「大王最好了,不過大王可知那布匹是何等價值?」
楚王:啥?我還沒問呢!
鄭袖抬起眼皮看著楚懷王,輕聲道:「妾身已經令人打聽了,那布匹一大匹賣三斤郢爰。」
嘶~
饒是楚王,也被這價格嚇了一跳。
鄭袖又道:「那女子雖是商賈,給大王進獻財物,所求不過是安穩做生意,但咱們也不能白拿她東西,省得他人說大王強取豪奪,不過大王放心,我已安排給那女子送去一些賞賜,雖說都是女子所用之金銀首飾,可宮外卻沒有。」
「還是愛妃想著寡人啊!」楚王感嘆道。
「大王,妾身這衣裳有些舊了......」鄭袖見機開口。
「寡人這就命人用那新布匹給愛妃做幾套,那布匹質地柔順,愛妃穿著一定很舒服,那布匹也給愛妃二十大匹。」楚王會意。
「大王最好了!」鄭袖聞言立刻軟倒向楚王懷中。
楚王也是哈哈大笑,將其抱起,去了巫山。
且不說兩人大白天共赴巫山之事。
另一邊,回到店鋪沒多久的陳禾便收到了一箱說是楚王妃送來的禮物,他不記得自己認識什麼楚王妃,不過所謂的禮物他卻沒有拒絕。
因為內侍說了,這是楚王妃的回禮,不得拒絕。
所謂的回禮陳禾看了,不過是一些珠釵、步搖、金銀首飾之類的,做工倒是精緻,但他真不感興趣,讓他感興趣的是內侍遞給他的一張牌子。
說是信物,憑此牌,可以找到楚王妃。
這就有意思了,陳禾知道所謂的楚王妃其實是鄭袖,他不知道這段歷史,但來郢都這麼久,多少也聽過鄭袖這麼一個人,那是妥妥的楚王后宮寵妃。
能搭上這麼一條線,也算是為自己在楚國的生意再加一道保險,沒準還可以影響楚國朝堂。
至於付出,無非就是金錢罷了。
自己開著布匹店,定期讓人給鄭袖送些好布匹就成,布就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