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劉正風輕嘆一聲,劍勢陡變,此刻心意已決,長劍由外而內,繞過費彬劍鋒,直取右腕。
費彬橫劍相攔,勢大力沉,將其劍光擋飛出去。
他本計劃再度變招,再攻米為義,讓劉正風首尾難顧,卻哪知那一抹寒光竟又折返回來。
雁落回返。
「嗤!」
費彬手腕上多一道血口,持劍的手不由一顫。
劉正風腳下不停,第二劍隨之而至,劍光忽高忽低,一轉之間,已連取肩、頸、胸三處。
費彬險象環生,也不敢仗著之前劉正風不敢下殺手的想法,只攻不守了。
他沉腰坐馬,長劍橫於胸前,渾厚內力猛然灌入劍身。
「當!」
雙劍相擊,震得距離極近的米為義耳中嗡鳴。
劉正風的劍被撞開,費彬右手長劍直接被崩飛,但他早有後手,左手五指一收,掌心微凹,轉瞬又猛然繃直。
掌風拂面,熱浪狂涌。
大嵩陽神掌!
劍法雖然剛猛,但掌法才是殺招。
劉正風長劍被震偏,只能側身收腹,左掌斜斜迎上,欲將這一股掌力引向一邊。
「砰!」
掌力相撞,劉正風準備不及,後退數步,鞋底在濕泥上犁出兩道深痕,已被掌力震傷。
費彬也不好受,之前便已受傷,此時雖將劉正風打退,但手腕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淋漓。
「好好好,劉師兄終於肯下殺手了。」
他嘴角一咧,笑意森然。
劉正風不答,他需護著米為義,不能發揮身法優勢。
石亭另一側,曲洋與陸柏已經拆過二十餘招,兩人都不用兵刃,指掌來往,卻比刀劍相交更為兇險。
陸柏五指時張時合,一手虛按胸前,一手斜肘探底,落點儘是關節要穴。
仙鶴神指。
江湖上為數不多的指法,不知左冷禪從何處搜羅而來,嵩山劍派只有陸柏將此功法練至爐火純青。
但曲洋卻渾不在意,左袖一翻,幾根細線纏向對方手腕,左手食、中二指並起,沿著陸柏小臂一抹而下,指法似按琴弦,忽重忽輕,連續換三個落點。
陸柏根本琢磨不到他的手法,手臂微麻,想要收肘回退。曲洋卻跟著近身,拇指壓向他側腕,連續四指次第彈出,似輪指撥弦,一重勁未消,另一重已到。
七弦截脈手!
這也是一門指法。陸柏心中一凜,平日裡,他憑藉仙鶴神指,破各種掌法、拳法。
沒想到指法交鋒,居然不是對手。
他整條右臂已然提不起力道,左手五指凝聚,如鶴喙啄食,點曲洋肋下,只能想辦法兩敗俱傷。
但曲洋占了先機,此時只要側身避讓即可。
卻沒想到,曲洋身子轉到一半,氣息忽然一滯,身形停頓......
只半瞬。
陸柏已經察覺。
「桀桀桀,原來曲長老身上有傷。」
他忽然一笑,不再閃躲,反手直擊曲洋左肋。
曲洋抬臂封架,但陸柏這一掌是虛招,掌勢才觸到衣袖,五指勾起,抓住曲洋手臂向外一扯。
右掌同時翻出,虛實相濟,鶴啄猿纏。
「砰!」
一掌正中肋下,曲洋悶聲後退,連退三步,撞到亭中琴案,木琴翻倒,一路滑落石階。
「錚錚錚——!」
數根琴弦崩斷,琴音尖銳,掃過江面,似激起一片微風。
曲洋以掌撐住亭柱,嘴角溢血,腹間衣裳盡濕,新傷舊傷疊加。
「爺爺!」
曲非煙驚呼,剛要奔過去,何三七已一把將她拉住,迎面一柄單刀貼著她方才站立之處斬下,刀鋒劈進石柱,崩起一片碎屑。
何三七短棍上挑,撞開對方手腕,另一隻手護著曲非煙後退。
持刀漢子直接棄了刀,橫臂撞入,仗著體格粗壯,硬將何三七擠向亭角。
與此同時,那使短刃的漢子也舍了米為義,從另一側撲來。
何三七聽見風聲,短棍急旋點向來人胸口。
那人擰腰避開,短刃貼著棍身滑下,刀尖竟在何三七手臂劃出一道血口。
何三七皺眉,沒想到嵩山派來的人武功這麼高。
也就在這一瞬間,第三道人影已從亭後繞出,黑衣漢子一腳踢向曲非煙小腿,曲非煙跳開,短刃向外一揮,卻被對方兩指夾住,向上一擰,吃痛一下,兵刃脫手,緊接著肩頭便被按住。
何三七再回首,那黑衣漢子已制住曲非煙,將她拖向亭外。
「住手!」
曲洋面色驟變,右手探入袖中。
黑衣漢子立刻將曲非煙向前一橫,擋在正面,一柄短刃架在她脖子上。
「曲長老才該住手。」
「黑血神針咱們可接不住,小孫女細皮嫩肉,您老人家還是小心些。」
曲洋頓時不再出手,陸柏也並未乘機再攻,快退一步,抖了抖發麻的手臂。
「劉師兄,也停一停吧。」
劉正風餘光注視到這邊,劍勢一滯,本已快將費彬斬落,也只能強行退開。
江邊忽然安靜下來。
曲洋的古琴落在石階之下,斷弦懸在琴身,被風一吹,輕輕顫動。
米為義靠著石柱,肩膀鮮血已透半邊衣裳,何三七手臂也在滴血。
曲非煙被挾持,倒是沒哭,緊盯著爺爺曲洋,臉色發白得厲害。
陸柏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
「曲長老,不束手就擒?」
曲洋冷冷注視陸柏,黑衣漢子手中短刀微微一壓,曲非煙頸上已多了一道細細血痕。
「好,別傷非非。」
曲洋手中兩枚黑血神針掉在地上。
「早如此,何必吃許多苦頭?」
費彬冷笑一聲,便要遣人將劉正風和曲洋封穴帶走。
只將武功最高的兩人制住,在場便沒了任何變數。
「太保,還有一人並未露面。」
上方石徑走下一人,身穿褐色長衣,與費彬二人一起來的高手,也正是那日在餛飩攤出現的那漢子。
曲非煙眼睛瞪大,沒想到此人是嵩山派之人。
陸柏側目:「誰?」
「泰山派那個姓陳的弟子,昨日他兩次出手,招招狠辣,奪人性命,武功不差。」
「而且他是天門道人弟子。」
陸柏眼睛微眯:「泰山派?天門老道的弟子,還有這種高手?」
「沒錯,不過他並未束冠,大概是剛收的徒弟。」
「天門這老道平日痛罵起魔教,沒想到也與魔教勾結。」
「呵,此事好辦,天門師兄或許並不知情,先拿下這些人,再讓他把弟子交出來便好。」
「若是不交,便將他一起拿問,左師兄早就想對泰山......」費彬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