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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4章 懷疑

2025-12-09 13:34:06 作者: 晨星天使

  沈青雲的車駛出省委大院的時候,一陣風正卷著幾片梧桐葉打在車窗上,沙沙的聲響像極了張春梅一家五口無聲的控訴。

  他靠在後排座椅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沙瑞明辦公室里攥緊鋼筆的涼意,沙瑞明那句「有些人賊心不死」還在耳邊盤旋,如今再疊加上張春梅的自殺案,讓他胸口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透不過氣。

  「沈書記,京州市公安局還有十分鐘路程。」

  前排的江陽輕聲提醒,後視鏡里能看到他眼底的擔憂。

  江陽跟著沈青雲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凝重的神色,連昨天處理工人上訪時,都比現在多幾分從容。

  沈青雲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上。

  京州市的早高峰剛過,馬路上的車流漸緩,可路邊報刊亭前圍著幾個人,手裡捏著的報紙頭版標題赫然是「光明紡織廠工人上訪」,還有人舉著手機議論,隱約能聽到「自殺」「可憐」的字眼。

  他心裡一緊,消息傳得這麼快,要是查不出真相,不僅沒法給死者家屬交代,還會讓輿論再次發酵,被背後的人利用。

  ………………

  車子剛拐進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門,沈青雲就看到辦公樓前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穿著警服的京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謝東山。

  謝東山個子高大,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可他此刻的臉色卻不太好,眼眶泛著紅,顯然是一夜沒合眼,看到沈青雲的車停下,立刻快步迎上來,右手「啪」地舉到耳邊,行了個標準的警禮。

  「沈書記,您辛苦了。」

  謝東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掌心的汗蹭在警服袖口上:「我半小時前接到江秘書的通知,已經把案子的初步情況整理好了,另外也給林書記打了電話,他說處理完手頭的急事,十分鐘內就能到。」

  

  沈青雲推開車門下車,微涼的風迎面吹來,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西裝外套的領口,目光落在謝東山身後幾個刑偵支隊的民警身上,他們手裡都抱著厚厚的案卷,眼底滿是疲憊,卻又透著一股緊繃的嚴肅。

  「先不說這些。」

  沈青雲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張春梅一家的案子,現在有什麼進展?現場勘查完了嗎?」

  「現場勘查昨天夜裡就結束了,初步結果出來了,但還有不少疑點。」

  謝東山連忙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對沈青雲說道:「沈書記,咱們去會議室說,案卷都在裡面,刑偵支隊的同志也在,讓他們給您詳細匯報。」

  沈青雲點點頭,邁步朝著辦公樓走去。

  走廊里靜得有些反常,平時來來往往的民警此刻都腳步匆匆,說話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偶爾有人迎面過來,看到沈青雲一行人,都立刻停下腳步敬禮,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凝重。

  誰都知道,光明紡織廠的工人上訪剛平息,又出了全家自殺的案子,這事鬧大了。

  會議室在三樓東側,門推開時,一股混雜著煙味和咖啡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屋裡已經坐了五六個民警,看到沈青雲進來,都連忙站起身。

  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攤滿了案卷、照片和現場草圖,投影儀的電源線還插在插座上,幕布上隱約能看到現場的輪廓,顯然他們剛才正在討論案情,連收拾的時間都沒有。

  「都坐吧,不用拘謹。」

  沈青雲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材料,最後落在謝東山身上:「直接說案子,別繞彎子,我要聽最詳細的情況。」

  謝東山連忙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沈青雲旁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翻開第一頁:「沈書記,死者張春梅,女,四十八歲,光明紡織廠前細紗車間工人,連續五年的市級勞動模範,廠子開始改制後,因為年齡大、技能單一,被列為待崗人員,社保從去年三月開始斷繳,工資也拖欠了三個月。她丈夫叫李建國,五十歲,原來也是紡織廠的機修工,改制後下崗,一直在打零工。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大女兒剛上大學,二兒子讀高中,小女兒才上小學。」

  說到這裡,謝東山頓了頓,拿起一張照片遞給沈青雲,照片上的張春梅穿著藍色的工裝,胸前別著勞動模範的獎章,笑容靦腆卻很有力量,身後是紡織廠的車間,機器運轉得正歡。

  可另一張照片卻是現場拍的,狹小的客廳里,煤氣罐倒在地上,閥門開著,門窗都用膠帶封死了,五口人躺在沙發和地上,臉色青紫,場面讓人不忍直視。


  沈青雲的手指捏著照片的邊緣,臉色越發陰沉。

  他盯著張春梅工裝照上的獎章,心裡一陣發酸,一個拿了五年勞動模範的老工人,勤勤懇懇一輩子,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怎麼能不讓人心疼?

  「他們是怎麼被發現的?」

  沈青雲的聲音有些沙啞,刻意避開了現場照片。

  「是鄰居報的警。」

  刑偵支隊支隊長趙久龍連忙接過話頭,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說話時喉結動了動:「報案人是住在他們對門的王阿姨,今天早上七點多,她發現張春梅家的門沒關嚴,還聞到一股煤氣味,喊了幾聲沒人應,就趕緊打了 110。我們的民警五分鐘內趕到現場,破門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呼吸了,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現場有沒有打鬥痕跡?有沒有外人進入的跡象?」

  沈青雲拿起桌上的現場草圖,手指在門窗的位置划過,草圖上標註著門窗都從內部反鎖,窗戶縫用膠帶封死,煤氣罐是家裡常用的那種,閥門上只有張春梅和李建國的指紋。

  「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外人進入的跡象。」

  趙久龍的聲音低了些,緩緩說道:「門窗都是完好的,沒有撬動的痕跡,煤氣罐上的指紋只有死者夫婦的,現場也沒有找到陌生人的毛髮、腳印之類的物證。法醫說,死者體內沒有檢測出安眠藥、毒鼠強之類的毒物,死因確實是煤氣中毒,初步判斷是自殺。」

  「自殺?」

  沈青雲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謝局長,你剛才說,李建國昨天上訪的時候,還跟其他工人說『明天繼續來,不拿到說法不走』,對嗎?」

  謝東山心裡一緊,連忙點頭:「是,我們找了昨天一起上訪的工人核實,有三個人都聽到李建國說過這話,而且他昨天在廣場上情緒很激動,還跟安保人員吵了幾句,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

  「這就矛盾了。」

  沈青雲把案卷往桌上一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一個昨天還嚷嚷著要繼續上訪的人,晚上就帶著全家自殺,這不合常理。而且張春梅是勞動模範,這種人往往性格堅韌,就算生活再難,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和孩子,更別說帶著三個孩子一起走絕路。」

  他的話讓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幾個民警互相看了看,顯然也認同這個疑問,只是沒人敢先開口說出來。

  謝東山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卻沒壓下心裡的焦躁:「沈書記,我們也覺得不對勁,所以今天早上又派人去了光明紡織廠家屬院,找鄰居和張春梅的同事了解情況,有了一些新發現。」

  「什麼發現?」

  沈青雲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有個鄰居說,昨天晚上九點多,聽到張春梅家裡有爭吵聲,好像是李建國在跟人打電話,語氣很激動,喊著『你們不能這麼做』『我不會答應的』之類的話,大概持續了十分鐘,之後就沒聲音了。」

  謝東山翻開另一份筆錄,遞到沈青雲面前:「還有張春梅的一個同事說,昨天上訪的時候,有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跟張春梅夫婦單獨聊了幾句,聊完之後,張春梅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李建國還跟那個男人吵了兩句,但那個男人很快就混在人群里不見了,沒人看清他的臉。」

  沈青雲接過筆錄,飛快地瀏覽著,手指在「黑色連帽衫男人」「電話爭吵」這幾個詞下面劃了橫線。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之前的疑慮,工人上訪有人煽動,王聖濤拒不交代,現在又冒出個神秘男人接觸張春梅夫婦,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查!」

  沈青雲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立刻查昨天的通話記錄,尤其是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的來電和去電,查他的手機定位,看他昨天上訪後都去了哪裡。另外,調省政府廣場昨天的監控,還有光明紡織廠家屬院周邊的所有監控,一定要找到那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

  「是。」

  謝東山立刻站起身,拿出手機就要給技術科打電話。

  「等等。」

  沈青雲叫住他,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嚴肅:「讓技術科的人再去現場勘查一次,重點查煤氣罐的閥門、門窗的膠帶,還有死者的手機,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有沒有刪除過通話記錄或者聊天記錄。另外,保護好所有證人,尤其是那個聽到爭吵聲的鄰居和張春梅的同事,安排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別讓他們出事。」


  他太清楚背後的人有多狡猾了,趙玉明、王聖濤的口徑一致,張春梅家的自殺案疑點重重,對方顯然是想通過滅口來掩蓋真相,要是不保護好證人,恐怕還會出更多的意外。

  謝東山連忙點頭:「沈書記您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便衣民警在家屬院值守,也給證人留了聯繫電話,保證他們的安全。技術科那邊,我讓他們帶上最新的勘查設備,再仔細查一遍,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京州市委書記林達康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沈書記,抱歉來晚了。」

  林達康的呼吸有些急促,走到沈青雲身邊坐下:「剛才在處理光明紡織廠職工的安撫工作,有幾個老工人情緒很激動,非要見領導,好不容易才穩住。」

  「安撫工作很重要,但案子更重要。」

  沈青雲把桌上的筆錄遞給林達康,直接說道:「林書記,你先看看這個,張春梅一家的自殺案,疑點很多,可能不是簡單的自殺,背後有人動手腳。」

  林達康接過筆錄,飛快地看了一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還有這種事?那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會不會跟宏圖實業有關?光明紡織廠的改制,宏圖實業一直想插進來,之前就因為這個跟市國資委鬧過矛盾。」

  「不排除這個可能。」

  沈青雲的眼神變得深邃,緩緩說道:「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點,有人不想讓光明紡織廠的事情鬧大,不想讓工人繼續上訪,更不想讓我們查到改制背後的問題。張春梅是勞動模範,在工人里有號召力,他們可能是想通過她的死,震懾其他工人,讓大家不敢再鬧事。」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投影儀的散熱風扇發出輕微的聲響。

  窗外的天漸漸陰了下來,烏雲越積越厚,像是隨時會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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