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破碎之後,黎晝越過了那扇殘牆,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這是一間非常奇怪的房間,從底部到頂部全部是深紅色的。房間內沒有任何的家具,只有五扇門出現在房間中的牆面上。
的確,這並不是一間臥室或是什麼,這裡依然是後室——屬於黎晝的。
兩個星期以前,黎晝第一次進入到這裡。
這裡沒有怪物,沒有特殊的場景,也沒有壓抑的情緒,只有這五扇通道。
他看著這幾扇門。
其中一扇門通往現實,另外幾扇門會不斷地刷新去往別的房間的道路。
幾扇門上都裝置了一個類似密碼箱上的數字輪盤一樣的裝置。從前幾次來這的經驗,如果門後有新的房間有刷新,這些數字就會變成相應的後室的等級。
比如說,0級的Level0的後室,數字就會轉到0,而Level1的後室,數字就會變成1。
泳池房間當時門上的數字是「1」。
零級的後室,其中一般充斥的是一些詭異的、糟糕的情緒,令人壓抑,心情消沉。
而一級的後室,則代表著有一些風險。後室的主人也不再是常規的人類,發生了異變,對闖入者有「抹殺」的欲望……
哐、哐哐哐。
黎晝抬起頭,望向其中一扇門。
門後響著巨大的聲音,仿佛什麼龐然大物一直在不斷地撞著牆壁。
然而,這扇門上沒有任何數字,甚至也沒有門把手,誰也不知道門後是什麼東西……推也推不開,不過暫時也沒人想去推開。
黎晝沒在這兒逗留太久,就推開了那扇通往現實的門。
……
現實的房間也許還不如後室里的房間。
長輝小區303號。
這是一間一居室的老破小,黎晝暫時租在這裡。
自從他爸出事、工廠倒閉並欠下了一大筆債之後,他被迫暫時從大學休學,躲到了這來。
房間裡一切都很舊,牆壁與窗縫之間都生著灰黑色的霉斑。屋內打掃得倒是乾淨,可依舊顯得非常狹仄。
那件事出事之後,與其說沒有了生活來源,更不如說他本人也是在各路討債者圍追堵截的狀態。除了桌上的這台電腦他保了下來,其他什麼也都沒有了。
黎晝坐在桌前,打開了電腦。
消息框很快彈出了某個遊戲網站的通知:「你收到了一百塊的打賞!」
黎晝眼睛忽然短暫地亮了一下。
還有打賞?
「原來有人那麼喜歡我做的溫馨向聊天遊戲嗎?」
黎晝順著點開,結果發現是一個給他的遊戲打了一星差評的用戶。
當初的評價是:【我操,這什麼陰暗遊戲,包裝成溫馨向chatbot,把人騙進來殺,垃圾!】
但打賞的時候,他寫的評價是:【求求你了,破財消災,求求了,這遊戲不對勁,我已經做了好多天噩夢了,不要再纏著我了!】
效果這麼好啊。
黎晝微笑著,點開之前做的這個遊戲的遊戲界面。
遊戲名叫《與愛梨的徹夜難眠》。遊戲的主頁畫面上,有一個穿著類似女僕咖啡廳女僕裝、身上纏著許多繃帶的女孩形象,看起來有些二次元。
銷量界面上顯示銷量321份,每份售價8塊錢,但評價非常的兩極分化。
或許正因為評論區的評價太過怪異了,才讓這個遊戲在十天之內就取得了這樣的銷售成績。許多人看了評價一頭霧水,都想來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評論區裡有各式各樣的評價,有人寫道:
「這簡直不算個遊戲,進去之後,你只可以跟遊戲封面上的那個女孩聊天。但如果你想聊任何親親抱抱的內容,這女孩都會猝不及防地用一句話噎死你。」
「操,叫這個名字,我以為是戀愛遊戲,結果是致郁系。」
「遊戲建模不錯,但這個女主人設實在不敢恭維,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陰暗批?」
「垃圾AI遊戲,但到底是搭載了什麼模型,才可以讓她的話如此逼真?」
「牛逼,玩了3小時,我感覺我的精神都出現問題了。」
其餘評價幾乎清一色的——「太詭異了」。
黎晝打開遊戲的界面。
藍頭髮、一身女僕裝的愛梨本來坐在畫面之中,她忽然注意到了什麼,對黎晝抬起了頭。
「主人,你回來了。」渾身是繃帶與血跡的愛梨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嗯。」黎晝應了一聲。
「你是不是又進到房間裡去了?那是個有趣的房間嗎?」愛梨抱著膝蓋,仍然面帶微笑。
「還行吧,又拿到了幾個原模,距離暴富又近了一步。」
黎晝笑嘻嘻的,語氣卻非常隨意。
他看了看愛梨:「你今天怎樣?」
「哦,老樣子。」愛梨答,「進聊天室里與我聊天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老色批。他們的對話聽了讓我噁心透了,所以我就開始給他們講鬼故事。」
「講鬼故事?」黎晝問。
「對的,」愛梨說,「畢竟我曾經也是個後室的主人嘛,還是聽到過不少詭異的故事的。反正,無論他們對我說什麼,到底是如何挑逗我,我都會笑眯眯地反問他們:親愛的,你說的這些話我沒什麼興趣,我更喜歡那些溫馨的故事。也許你不介意我給你講個故事嗎?」
黎晝笑了笑,怪不得經歷了這個遊戲的人都會給出那樣的評價。畢竟愛梨的故事總是太陰暗了。
黎晝看著愛梨的身邊,此時此刻,視野里飄出了一個光幕。
【愛梨】
【身份:漫展女coser】
【核心技能:長夜暢談。在一個封閉空間裡與她獨處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回應她的問題,並且很難主動結束對話。】
【技能:冷笑話。愛梨的冷笑話能讓氣溫瞬間驟降10度。】
【好感度:8】
【狀態:可放置|不可召喚】
愛梨是他從後室之中帶回來的第一個「模型」。
她說她過去也是人,活著的時候,現實生活中是一個漫展上知名的女coser。有一次在回家的途中,為了躲避瘋狂的跟蹤狂,她衝出了馬路,結果不幸被車撞死。在那之後,她成為了一個房間的主人。
在她的房間裡,墜入者需要和她共處一室,進行一場長夜暢談。
基本上大多數經歷過愛梨房間的人,都在僅僅半天內就精神崩潰了。
畢竟愛梨的話題總是那麼的怪誕,涉及到醫院、跟蹤、殺人狂、福馬林等等。
但黎晝進到她房間的那一天不一樣。
和那些人不同,他與愛梨聊了一整夜,有說有笑。
愛梨和他聊起來,某間醫院的地下室里有很多泡在福馬林裡面的東西。黎晝聽著就問:「哦,那那些罐子是怎麼擺的?是按大小還是按年份?」
愛梨講起有一個人影每天跟著她回家。
黎晝反問「那他穿著什麼鞋?走路有沒有點什麼聲音?」
愛梨的每個故事講得都很陰森,但黎晝問得卻格外仔細。於是到最後,愛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人怎麼回事呀?別人聽到這兒都哭了。」
「素材啊,」黎晝回答,「這麼好的素材,哭什麼?」
最後,在天亮之前,他把愛梨的嗓子都給聊啞了。
愛梨罕見遇到與她這麼投緣的闖入者,對黎晝的印象越來越好。
他們一起坐在地板的角落。
愛梨悄悄地把頭側過去,靠在了黎晝的肩膀上,而黎晝見狀也很體貼地伸出手臂,悄悄地把手環繞在了愛梨的肩膀上。
愛梨罕見地沒有拒絕,閉著眼睛感受他的體溫。
只是那會兒她並不知道黎晝的左手上就拿著一把摺疊刀。
片刻之後,
她的脖子就被黎晝一刀給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