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斷了頭的愛梨抱著自己的頭,懷裡的頭睜大眼睛看著拿著刀的黎晝,眼裡寫滿驚恐。
半晌之後,她笑了。笑了好久,幾乎停不下來:「我從來沒遇到過你這麼有趣的人!」
系統當即給出提示:
【你已殺死當前房間的主人!獲得房間主人cosplay少女「愛梨」原模。】
【你可以將模型帶出去,放到自己的遊戲中,因為你是遊戲設計師。】
對了,遊戲設計師。
在後室里,黎晝是這一身份。
這倒並不是因為其他什麼理由。他可能就是因為選了這條路,才最後被拉進了後室之中的。當時家裡出了那樣的事之後,黎晝不堪其擾,離開了學校。
一個沒畢業的大學生相比說找一份工作,倒不如說自己寫遊戲可能性更多。本來做遊戲也是黎晝從小的夢想。
更何況,那些討債的人找不到他爹,就總是要來找他的麻煩……比起在外拋頭露面,自己在家裡做遊戲要安定得多。
只是他也沒想到,做了這個決定之後,後室就出現了。
進入了紅色房間,得到一個提示:【你擁有專屬遊戲設計師晉升路線,只要殺死房間的主人,就可以獲得房間和主人的原型,可以放置到你的遊戲之中。】
到目前為止,黎晝在後室遇到過的房主本來也都是死人,殺了他們,倒也談不上有什麼負擔。
原模放到自己的遊戲裡,省時又省力,當然是件大好事。
而且,他們做的的確不錯。
黎晝看著愛梨,沖她露出一點笑容。愛梨也立刻回了一個笑容。
黎晝視線又回到電腦屏幕上,發現《與愛梨的徹夜難眠》的收益已經有了1105元。
有點激動了。
這樣的話,這個月的房租總算有著落了。
「比起『後室』的鬼什麼的,我是覺得窮的感覺更可怕一點。」
他打開手機,點開匯款軟體,把房租打了過去。
無意中又掃到了一排未讀的簡訊:
【就到這個月底,過了這期限就不是這個數了。】
【欠債的人消失了,不代表帳也消失了。父債子償,從古至今都是這個理,他躲得掉,你未必就躲得掉。我勸你乖乖的】
【少裝死。】
黎晝隨便看了一眼,把這些簡訊都刪掉了。
他的表情沉了一點。
其實,從後室帶出來的,除了遊戲的原模以外,還能帶出一些特別的力量。他現在被一大堆破事纏著……想要這些力量,這也是他不得不繼續進入後室的原因。
調整了下心情,坐在電腦前,黎晝再次打開了遊戲編輯軟體Unity。
滑鼠剛點開畫面,視野里就彈出了半透明的系統提示。
【是否投放泳池原模(Level 1)?】
【是。】
【是否投放泳池監察員羅長衡?】
【是。】
片刻之後,畫面里就出現了同那個房間一模一樣的場景:
藍白相間的瓷磚,寧靜的泳池,泳池之上漂浮著一隻公文包。
而泳池監察員羅長衡的形象也出現了。
他穿著一套灰色的工作套裝,皮膚呈現出死人一般的青灰色。渾身上下纏繞著許多黑色的頭髮,皮膚青腫,像泡了許久水一般的樣子。
他緩緩抬起了臉,那雙陰鬱的眸子仿佛已經越過了屏幕,靜靜打量著黎晝。
「你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
「很顯然,我有事情需要交給你。」
羅長衡冷笑了一聲,他惡狠狠地說:「把事情交給我?」
被放到電腦編輯器中的羅長衡,依然擁有過去的記憶。
被殺死,又從後室裡帶出來,那些積壓了太久的絕望,已經釋放了不少。比起從前沉在池底的時候,他的狀態要好太多了。可這並不代表他會相信面前這個男人。
不久之前,對方對自己做出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更何況,眼下他們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了。隔著一塊屏幕,就算是這人,想必也拿他沒有什麼辦法。
「我是絕對不會服從你這樣的人的!」
黎晝看了看滿目怨恨、瞪著自己的羅長衡,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左手拿著滑鼠,在屏幕的邊緣點了一下。下一秒,光標就變成了一把消防斧。
拖動消防斧挪過去的時候,羅長衡仿佛已經知道了他要做什麼。他在泳池中後退了一步,瞪大雙眼:
「你敢!」
「我不敢嗎。」
羅長衡發出一聲咒罵。
片刻後,羅長衡被消防斧一斧給撂倒在地。
GG。
不久之後,羅長衡再次從黑暗中醒過來。
對屏幕外的人,羅長衡怒目而視。
「別火氣這麼大嘛。」
「——畜生!我絕對不會為你這樣的人幹活!」
「可是,你有得選嗎?」
「……你!」
黎晝臉上的笑容依然很溫和。
滑鼠一點,消防斧掄了過來。
再次甦醒,羅長衡雙目已經猩紅,他憤怒到難以抑制的地步,朝屏幕的方向沖了過來,十隻手指之間溢出無數黑髮,他要衝破屏幕,把外面的人活活勒死。
黎晝的指尖在滑鼠右鍵上,又輕輕地咔嚓一下。
屏幕之中發出一聲陰沉悽厲的慘叫。
……
隔壁遊戲空間裡的愛梨也被這邊的動靜驚擾。
愛梨歪著頭往羅長衡這邊看了看,她抿了抿嘴,無奈地笑了。
這人太蠢了。
她自己被捅過一次之後,早已摸清了自家「老闆」的秉性。所以當黎晝對愛梨說,想要為他做成一個遊戲,讓他在遊戲之中工作的時候,愛梨一句怨言沒有,乖乖地就纏著那一身繃帶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之後,羅長衡蹲在泳池的附近,發出了粗重的喘息聲。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次站起來。
黎晝把光標移到他的身上,出現了一個浮框:
【羅長衡】
【身份:泳池監察員】
【核心技能:水下行動,在水下擁有10倍的戰鬥力與破壞力】
【技能:黑髮。可以操控被他殺掉的人的頭髮】
【好感度:-29】
【狀態:可放置|不可召喚】
剛把他從後室裡帶出來的時候,好感度還是0,現在已經快掉了30了,再這麼掉下去……估計也很難漲上來了。
雖然對於這個好感度的意義,黎晝還沒有完全弄清。但在最初系統出現的時候,他曾瞥見過一條提示:好感度可以用於召喚房間的主人。
愛梨的好感度有8,不過她的攻擊與防禦都不怎樣,黎晝也沒有嘗試過召喚她。
但總之,如果把好感度降到這種地步,好像就有點難以挽回了。
黎晝想了想,終於收了手。
這時候,羅長衡也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與手段。
他癱坐在泳池邊上,低聲呻吟:「我厭惡上班。在那個冷颼颼的、沒有人來的泳池裡,我每天要從早守到晚,我厭惡這樣單調的生活……」
「我反抗不了你,但如果是讓我繼續過上班的日子,我還不如就永遠地沉淪在那個泳池底部。」
黎晝望著他,安靜了幾秒,表情忽然變得認真了一點。
「不,我這可不是在逼你上班。你可以說是我的合伙人,你能在這個遊戲裡獲得到你想像不到的好處。」
「比如說,以後當我們的遊戲掙了大錢,那錢我多少也是要分你們一些的。而且,在這裡幹活和你那個游泳館可完全不一樣。」
「就像我剛剛說的,分成有,員工旅行也有……」
畢竟……後室的那些門後,誰也不知道會連著什麼地方。召喚這些員工,不也就是員工旅行嗎?
黎晝也能感受到他們這樣坐班的痛苦。所以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帶他們去經歷各種各樣刺激而又驚險的房間,體驗人生的極限,讓他們重新理解活著的意義。
「再說了,最重要的是,嚇人根本就不算工作好嗎?」黎晝又補充。
「從前你在游泳館,是要保護每一個來這裡游泳的人的安全。一旦他們出了事,那責任都在你身上,這壓力太大了。」
「但現在,來你的游泳館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來找刺激的。你不用保護他們,你只需要讓他們害怕。」
「你可以以你喜歡的方式折磨他們,把你自己遭遇的一切都發泄在他們的身上,把他們也變成那一具具水中的浮屍,也可以挑逗他、捉弄他,讓他們的精神一點點崩潰,這不是很有趣嗎?」
「有句話說得很好,幹壞事是不會嫌累的。」
黎晝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十指在鍵盤上敲起了代碼,把整個遊戲的框架搭建起來。
羅長衡沉默了。那雙缺少瞳孔的、猩紅的雙眼,依然有些古怪地注視著黎晝。
他當然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原諒黎晝對他做的事。
這個人對他做過的事情,他永遠都記得。
他對生活也依然有非常多的怨恨,可如果真如這個人所說,他什麼責任都不用承擔,反而可以把那些堆積已久痛苦釋放在每一個闖進來的人身上……
那好像的確……
也有那麼一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