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晝在電腦上開始搭建這個遊戲。
很多人物的行動邏輯本身就自帶在羅長衡的原模之中,這部分他不用做什麼修改,只要完整地把它放到空間裡就行了。
包括泳池原模也有很多自帶的效果,需要他手動調整的地方並不多。
自從成了後室的遊戲設計師後,很多內容只要他腦子裡想好邏輯,代碼就自動生成了。大學裡渾渾噩噩學了那麼久,反而有種毫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框架很快就搭好了。
黎晝看著電腦屏幕:「不能完全照抄後室中的內容。」
做恐怖遊戲,他還是頭一回,但鬼片他看得很多。
讓人覺得害怕的前提並不是突然突臉的恐怖,而是要營造一種似乎有什麼要發生卻遲遲不來的感覺。讓讓人陷入麻痹,最後再一舉擊破。
黎晝一隻手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頭想了幾秒,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滑鼠鍵盤一頓狂按。在屏幕里,那一間泳池忽然變成了十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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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連著一間,每一間泳池的水面上都漂著一樣東西:破舊的玩偶、一封泡爛的書信、一隻靴子,或是別的什麼。
「不規定玩法,讓玩家自由探索。我就不信來到了這樣一個房間,他們會不想看看水裡的東西。」
好奇心害死貓——黎晝忽然想到了前一晚那個倒霉蛋老陳口中說出的這樣一句話。
「10個房間隨機排列,誰也不知道下一間會是哪個房間,讓玩家慢慢習慣探索的過程。」
他又豐富了一些細節,不過,要他親手補的東西,還是不太多。
畢竟這泳池裡那種陰颼颼的感覺、那種不停不斷的滴水聲,以及產生一些迷幻視覺效果的白熾燈,這些東西從後室里拿出來的模型都直接帶好了。
黎晝專注地做了一些微調,抬眼的時候發現在那間公文包的房間裡,羅長衡在水邊停留了很久之後,忽然慢慢走向水池旁邊。
他順著爬梯緩緩下到了水中。而在他下水的那一瞬間,水中好像浮現了許多縷黑髮;而在他沉入水底之後,這些黑髮又消失不見。
……倒是自己去了。
黎晝瞅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
他回過頭,繼續改程序。
大約五六個小時之後,他就運行了程序,跑了一遍,沒有 bug,就算ok。
他把文件都打包了。他要投的網站不是類似 Steam那樣的大平台,那種地方審核期極長,對新人遊戲設計師門檻很高。黎晝知道自己籍籍無名,他這樣只有一關卡的遊戲根本不會被人多看一眼,於是特意選擇了一個比較新興的遊戲平台。
輸入了一些基本信息。
【遊戲名稱:房間·泳池】
【遊戲簡介:(請輸入)】
黎晝頓了一下,遲疑兩秒,敲擊鍵盤寫道:「這是一款輕鬆治癒的泳池自由探索遊戲!」
定價9.9元,前24小時限免。黎晝把這些信息來回看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遺漏就點了提交。
提交審核後,黎晝從椅子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的肩膀,走到一旁,順手給自己泡了一包泡麵。熱水沏進面杯沒多久,晦暗窄小的房間裡很快就瀰漫起了泡麵的香氣。
已經是傍晚了,吃完泡麵,黎晝準備去扔個垃圾。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做。他收拾了一下屋裡的東西,提著垃圾袋走出了老舊的公寓樓。
已經是夜晚十點左右,小區裡的燈壞了幾盞,非常暗。
黎晝順著狹窄破舊的樓道走了下來,正準備去前面單元樓的垃圾站丟掉垃圾。在樓門口的時候,他卻頓了一步。
幾個人影在樓下不遠的地方,他們盯著手機的屏幕,似乎在低聲交流什麼。
這幾個人不是住在附近的人。
黎晝退了一步,又走回了單元樓里,背貼在門口邊的牆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在附近……」
「……在這棟嗎。」
幾句稀疏模糊的話傳了過來,隨後聲音消失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走遠了。
黎晝垂了垂眼,把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調成了靜音。
然後轉過身,他又提著袋子走回了樓道,順著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回屋之後,他先把燈給熄了,靠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沒有聲音傳過來。他也沒再開燈。
這時候,他的手機亮了,是陌生的號碼打來的電話。黎晝沒有接。
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人順著樓道走上來。
黎晝回到了房間內,又來到了電腦前面,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遊戲還在審核。
一直到深夜11點前後,電腦屏幕才終於彈出了一條消息:「審核通過!」
黎晝也沒什麼心思睡覺了。索性等著,時不時側身到窗附近看看窗外的情形。
倒是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
可一直到了凌晨1點多,後台的下載數量還是0。
限免標籤都已經掛了兩個小時,卻沒有任何人點進來。這好像有點不妙。
這個平台前24小時的限免期積累下來的評價很重要的。
黎晝望著屏幕,滑鼠在修改信息上猶豫了一下。
如果等限免期結束還沒有人試玩,這款遊戲很可能會直接淹沒在一大片層出不窮的新遊戲裡,翻不出任何水花。
如果變成那樣,很可能就浪費了後室裡帶出來的原模。
賺不到錢,可能才是最糟的事。
他又把自己寫的簡介從頭到尾看了遍。
可怎麼看都覺得賣點很明確,描述也非常貼切,不像有什麼大問題。
他又等了接近兩小時。
窗外的天是那種很暗淡的藍黑色,對面樓里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凌晨三點,後台原本一直沒有變化的數據終於跳了一下,有人點了進來,然後購買數量變成了2。
黎晝立刻點進後台,看了眼買家的ID。
【華東第一狠人】
【不服來砍我】
順著ID點進去,黎晝看了看兩個人過去留下的評分記錄,有點意外。
只要是市面上稍微有些名氣的恐怖遊戲,這兩人幾乎全都玩過。從評分記錄來看,這顯然是兩個臭嘴老哥。
他們給幾乎所有的恐怖遊戲留下的都是清一色的一分:
「幼稚,做得像給5歲小孩玩的。」
「這特效也太爛了。」
「我太奶都比這嚇人,給我整笑了」。
其中有些差評還不是隨手罵兩句就完事了,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從劇情到美術,再到怪物的撲臉設計,認真專業得像是恐怖遊戲評測一樣。
「這兩個該不會是專業評測恐怖遊戲,然後到處找茬的吧?」
黎晝微微皺了下眉,好像碰上了兩個硬釘子。
不過……讓這些人當第一波試驗者也好。
不知道這種幾乎把市面上的恐怖遊戲都玩了個遍、自認為早就刀槍不入的硬核玩家,要是真碰上後室裡面活生生搬出來的鬼,還能不能繼續這麼硬氣?
想到這兒,黎晝索性托著下巴繼續守在後台。
手機的屏幕里又冒出了好幾個陌生的號碼,他都沒管。
不知道這些玩家玩完之後,會留下什麼樣的評價。
……
魔都,一棟豪華別墅里。
兩個身高大約一米四幾、穿著二次元 T恤的小學生,擠在別墅閣樓里。
開著16度的冷氣,他們裹著被子,四隻眼睛緊緊盯著屏幕。
「靠!終於刷到一個沒玩過的了,不過到現在都沒一個人下載,估計又是什麼垃圾玩意兒,純屬浪費老子時間。」
不服來砍我一邊說,一邊嫌棄地翻了個白眼,看著那空空如也的下載數據。
華東第一狠人對此表示十分贊同。
他搓著自己那張圓頭圓腦的臉像幾乎不存在的下巴,歪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像個飽經滄桑的大人那樣嘆了口氣:
「可是兄弟,咱明天就開學了,再不玩,後面就玩不到了。」
不服來砍我仿佛被戳到了痛處,哎呦了一聲,臉色跟著異常沉重。最後還是點開遊戲界面:
「那就來吧,今朝飲酒今朝醉,咱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