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畫面開始載入,面前是一座建模非常精良的室內泳池。
水滴聲逼真,水面非常清澈,反射著一些有些晃眼的光源。沒有血漿,沒有怪物,也沒有突然突臉的東西。
這兩個「年輕的玩家」看了看遊戲內的布局。
如此和諧的畫面,還真是有些陌生。
「九折?」
坐在右邊的「不服來砍我」負責控制電腦滑鼠和鍵盤,他一邊操控人物視角往前走,一邊小聲嘀咕道:「這怎麼什麼也沒有?好傢夥,真是純探索啊。」
旁邊的另一個小孩嗤了一聲:「別想多了,這也就是暫時給你溫馨一下。馬上就給你來個 jump scare,這種套路我看得太多了。」
jump scare就是恐怖遊戲和電影裡的突臉:畫面里,一條窄窄的小道,走著走著,忽然刷出一個怪物,幾乎貼到玩家臉上,把人嚇一大跳。
這兩人都樂於探索各種恐怖遊戲,對這樣的流程早就摸得門兒清,所以格外小心。
不服來砍我沒有急著下水池,他先操控著電腦里的角色,在水池附近搜索了一圈。
估計得有點什麼特殊的道具吧?他沿著牆壁,一點點搜尋過去。
鏡頭慢慢地貼著牆往前挪,瓷磚一塊一塊地從屏幕上滑了過去,藍的、白的、藍的、白的。
掛在牆上的救生圈積了灰。建模都做得很細緻,能看得到救生圈上塑料老化裂開的痕跡。
可是找了一圈,他才發現這地方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連排水溝都乾乾淨淨。
確實很符合遊戲的說明,治癒、溫馨,像童年時候去過的泳池……
空蕩蕩的泳池中間漂浮著一本書。
他倆都看著水池中央的書。
「感覺是個暗示吧。」
「估計是。兄弟,咱也只好先下水了。」
不服來砍我抿了抿嘴,操控角色潛入水池:「我倒要看看有什麼么蛾子。」
電腦里的模型在水中開始慢慢遊動,它游過去,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書的前面。
他用滑鼠點擊,拿起了那本書。
他本來以為書里會是一些亂碼。諸如「不要向前、不要向後、不要向左、不要向右向右向右向右向右」一類反覆無道理的、看上去很陰森的文字來塑造恐怖氛圍……最近這樣的遊戲,他們玩了不少。
結果嘩地展開書一看,什麼都沒有。
一頁一頁的,全是白紙。
「……」
兩個玩家都愣了一下。
「這什麼鬼?就這?真就這?」
就在這時,他們發現牆壁上緩緩出現了一道門。
門看起來也沒有什麼詭異元素。一扇紅色的門,上面貼著一張A4紙。A4紙上畫著一個向前的箭頭。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什麼恐怖的東西。
可越是正常,就越是不正常。
窄小的閣樓里,兩人對視一眼。
「你覺得那扇門之後有什麼?」不服來砍我問。
「不知道。」華東第一狠人說:「也許是一個完整的游泳館吧,從這個門出去會進到更衣室之類的地方。」
「我覺得不一定,說不定門後就是非常恐怖的世界,比如一整池血水之類的。」
「但就算是那樣,也是小兒科。」
他倆聊了幾句,多少提起了點精神,「不服來砍我」操縱著角色走上前,推開了門,打開了第二個房間。
眼前的景象,卻比他們預想得更加古怪。
門後是另一間泳池,和剛才那間幾乎一模一樣。
沒有他們以為更衣間、其他的建築,或者血水一類的東西。
唯一的不同是,這間泳池的水中間,漂著的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兔子玩偶。
屏幕前剛剛還有些緊張的「不服來砍我」和「華東第一狠人」安靜了幾秒,同時笑噴了。
「什麼鬼?這是在套娃嗎?」
「我看這設計師也太窮了,這是只買了一個場景模型就開始複製粘貼。」
「我真的覺得離譜了,現在的平台就沒有任何審核嗎?這東西是怎麼放進恐怖遊戲分區的?還想拿這種東西恰爛錢,太賤了!」
看到這兒,剛打開遊戲時候,那股說不上來的微妙冷意,好像一下子就散開了。
兩人裹著被子,坐在開著16度空調的閣樓里,忽然他們很多的準備都有些多餘。為了玩恐怖遊戲更有體驗,他們還特意關著燈、不開別的光源,調了個充滿詭異感覺的背景音樂,結果卻遇到了這種東西。
「哎,我看咱今晚上想找刺激是沒可能咯。」
華東第一狠人說著,伸手摸到了手機,看著游泳池中間漂浮著的兔子人偶,他能做的只是應景地把背景音樂調成了那首歌——
《妹妹背著洋娃娃》。
詭異的音樂響在小閣樓里響著。可就算是這樣,他們聽過太多遍這種東西了,已經沒有任何感覺。配上面前的泳池,這樣無聊的遊戲,已經對他們造不成任何的心理壓力了。
不服來砍我還是照例下了水,游向了那隻兔子玩偶。
他攥起玩偶看了看,這好像也只是個破舊的玩偶。沒有任何特殊之處,這讓他越發有點摸不清頭緒了。
高高地舉起了玩偶,泳池裡的白熾燈打在了玩偶的臉上。
有那一瞬間,玩偶臉上那對圓眼睛忽然擠成了一條眯起來的月牙形,三瓣嘴也往上一勾,勾起了一個有點詭異的弧度。
它好像張開了嘴……
黎晝依舊無聊的盯著電腦屏幕。
在這會兒,愛梨忽然在屏幕上嗔怒地叉起了腰:「停,羅伯特,不許跟那些人亂說話!」
剛說完話,她注意到了黎晝看自己,連忙恢復溫柔的抱歉:「沒事的主人,我沒在跟你說話。」
「怎麼了?」
愛梨無奈地歪頭一笑,撫了撫眼上裹著的紗布:「是我的那個布偶,我注意到它有點想要破壞氛圍。沒事,它已經知道錯了。」
——遊戲裡,兔子布偶忽然不笑了,神情又僵硬回去。
因為模型不夠多,這隻兔子玩偶是從愛梨那裡借來的。
……
「哎?」
不服來砍我嘖了一聲。
不服來砍我揉了揉眼睛,湊近了屏幕:「我剛才看錯了什麼嗎?這隻兔子好像動了一下。」
華東第一狠人根本沒往心裡去。
「別管了,真無聊。這遊戲我感覺是詐騙的,總不至於每一個房間都是這樣,往泳池裡扔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撈上來就能進下一個房間,然後無限循環?拉成這樣,真沒救了。我已經想好怎麼寫3000字罵它了。」
華東第一狠人已經在自己的手機上開始打字了。
「再看看吧。」
不服來砍我也覺得沒意思,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
他控制著滑鼠,讓遊戲中的主角從水池中爬上來。這時候果然又出現了第三個房間。
控制角色走到門前,推開了門。
不出所料,第三間房間依然是泳池。這次中間漂浮著一個公文包。
「草,又是這玩意兒,太沒勁了!我們就不該來玩這種三無產品!」
看到這一幕,華東第一狠人心態有點崩。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最後玩的居然是這麼個無聊的東西。
不服來砍我倒是更有探究精神一點,來都來了,不如再看看這遊戲到底打算幹什麼。於是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水。
只是沒有想到,角色進入水中的那一刻,他自己身上的汗毛瞬間立起來了,他背後猛抽一下,打了一個寒噤。
旁邊華東第一狠人扭頭看他:「幹啥?」
不服來砍我一開始都沒聽到旁邊人在說什麼,半晌之後,他才僵硬地回過頭來。
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沒有,我只是覺得這屋裡空調是不是有點低?」
他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寒,好像泡在那一池冰冷的水裡的,不是遊戲裡的角色,
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