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玄和趙半仙二人開始各自動作時。
林小滿站在一旁,手有些微微發抖,但她還是舉起了相機。
對著趙老太的棺槨,就聽「咔嚓」一聲。
閃光燈沒亮,但快門的聲音卻響了。
取景框裡,趙老太那雙緊閉的雙眼,睜開了。
一雙渾濁沒有焦距的眼睛,正對著鏡頭。
「啊!」
林小滿大叫一聲,身子一顫,相機脫手,要不是有肩帶,相機得直接掉地上去。
「別怕。」陳玄回過頭,安慰道,「趙老太只是聽見了光。」
「聽見....光?」林小滿不解。
「魂的感知和人不一樣,相機閃光的那一瞬間,對它來說,就像敲鑼,她在看是誰在敲鑼。」
說完,陳玄回過頭,盤坐在棺材前,羅盤放在膝頭,閉著眼,開始念誦《渡人經》。
另一邊趙半仙也開始做法。
他照著陳玄的說的,先給老太太腳上的紅繩解開。
「秀蘭,你去幫老太解下紅繩...」
見沒人應答,趙半仙又叫了一聲。
「秀蘭,幫老太解下紅繩!」
還是無人應答。
陳玄此刻抬頭看了一眼王秀蘭,見她還是帶著笑,站在棺材前,但眼裡已經沒有了光。
正當他準備叫第三遍的時候。陳玄開口了。
「別叫了,她的魂,早就被老太勾住了。你解一下也一樣。」
林小滿一聽,這才注意到領他們進來的王秀蘭,正一動不動的杵在棺材前,還是保持著燒完香後,站立的姿勢,一直沒動過。
趙半仙見狀,只好自己過去,解開了老太太腳上的紅繩,然後拿起硃砂筆,把棺材底部的『艮』字給塗掉。
做完這些後,起身對著趙老太的遺體,用古怪的強調,唱誦起了送魂詞。
當然這詞是反著唱的。
林小滿站在一旁,聽不懂,就跟聽天書一樣。只覺得耳畔嗡嗡直響。
但當陳玄的《渡人經》念誦起來時,她先前被驚嚇的心神,也開始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待完全平復後,林小滿,重新拿起相機。
取景框裡,趙老太的眼睛漸漸合上,她臉上那種畫出來的僵硬的笑容,也有了些許鬆動,變得慈祥了幾分。
儀式做到一半的時候,外面的大棚里突然傳來一陣陣騷動。
林小滿跑出去一看。
趙老大和他弟弟坐在地上,雙手不再撓眉毛了,而是抱著自己的頭,嚎啕大哭起來。
不止是他們,包括在場來的賓客,都是停止了之前的動作,開始漸漸哭了起來。
當趙半仙走完所有的儀軌。
站在棺材旁的王秀蘭,一下子就跪了下來,臉上那種詭異的笑,終於散了,眼淚不止。
「總算像個活人給死人送喪的樣子了....」
陳玄不知何時,站在了林小滿身後。
「喜喪的喜,本來就是為了讓活著的親朋,能笑著送別親人。被老太太這一染念,反而讓活著的人,笑的忘了哭,一股氣被憋在身體裡,時間久了,就成了疾。」
「那他們現在是好了還是....?」
「算是靈魂自由後的自然反應吧。哭一會兒就好了。」
「你在山上是學什麼的?我很好奇。」
「只是跟師父學了點手藝,免得被餓死。」
「手藝?」林小滿狐疑的看著他。
陳玄沒再回答。
幹這一行,其中心苦,少有人懂吧。
一身本事,都是與社會格格不入的。
總不能出去攬活,就說自己學過幾年道法,懂點奇門相術吧?
人家不當你是瘋子才怪。
都啥時代了,還搞封建那一套。
沒人信!除非親眼目睹,或親身經歷一次。
「總歸是快被時代拋棄的手藝了...」陳玄喃喃低語道。
但這手藝又不得不傳下去,畢竟普通人用不上,不代表沒有用。
「喂!」
林小滿見陳玄看著外面宴席的人發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魂也被勾走了?」
陳玄拍了拍她手:「它們見我躲還來不及呢,哪敢勾我!」
「切,神神叨叨的,又來了。」
林小滿嘴上念叨,但心裡的一些觀念,卻是有些開始動搖了。
畢竟耳聽為虛,今天她算是長見識了。
念及至此,她似想起什麼。
趕緊拿起相機,跑到小院裡,咔咔咔的一頓拍。
這次陳玄沒有再出聲阻止她。
因為就在剛才,他看到趙半仙也走完了所有儀軌。正往他這走來。
「多謝小先生了。」趙半仙上前,拱了拱手。
陳玄看著他:「還沒完全結束。」
「還沒結束?」趙半仙不解。
「嗯。」陳玄點點頭,「魂有所歸,方為喜。魂無所去,則為煞....」
「現在只是將趙老太的魂給收了回來,還差最後一步,送魂。」
趙半仙一聽,這他哪會啊。只能尷尬的看著陳玄。
「還請,小先生指點指點。」
陳玄倒也沒藏著:「你去給棺材蓋上,在棺材底板上,刻上『巽』字。這樣趙老太的魂便有了歸處。」
當『巽』字被刻上後,陳玄眼前漸漸凝聚出一團霧氣。很虛幻,像一縷青煙,隨風搖擺。
隨著霧氣緩緩凝聚成型,最後變得和趙老太一模一樣。
一縷淡淡的魂念,從霧裡傳入陳玄耳中。
「多謝先生。老婆子我,差點害了我這些後輩親朋。」
陳玄朝她點點頭,一股念頭傳出。
「去吧,魂歸天地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該去,你該去的地方了。再晚些,我的引路符就要失效,到時候你就真的成孤魂野鬼了。」
霧氣沒再停留,朝著屋外飄去。
就見,那團淡淡的霧氣,在她的幾個後輩頭頂環繞一圈後,便就此消散。
陳玄收回目光,將羅盤放回帆布包。
這一切,其他人自然是看不見。
普通人沒有修行,不像陳玄,是開了天眼,能望氣。
傍晚時分。
外面的大棚里,哭聲也漸漸停了。
王秀蘭用托盤端過來幾份飯菜,遞給陳玄。
陳玄接過,看著她眼睛還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好一會兒,但嘴角的笑,卻是多了些真實感,讓人不那麼彆扭了。
「記者同志...」說著又感覺像哪裡不對,改口道:「先生,我媽她....真的走了?」
「走了。」陳玄接過托盤,「謝了。」
待王秀蘭走後,趙半仙也跟著走了過來。
「小先生。」趙半仙拿出那本小冊子,遞了過去,「這本冊子....」
「你留著吧。」陳玄看著他,提醒道,「這本冊子的解法,你也明白了,以後給人做白事的時候,你就去掉那些不該做的。不說能保人家後人大富大貴,起碼求個平安沒問題。」
說到這,陳玄似想起什麼。
「對了!村口老槐樹的幡,你待會兒找人,給它換成普通白布。」
「小先生,這是為何?」
「你那現在掛的,是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