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潤和劉言並沒有離開小廟村。
剛才與張倍二人周旋分開後,兩人不斷地輾轉於巷道斷牆,繞到了老宅斜對面的破屋頂上,
破屋頂與鬼老頭的老宅之間剛好隔著一棵槐樹,劉言和王潤剛好可以藏在樹後,借著葉子間的縫隙觀察老宅。
在二人爬上破屋頂前,張倍和周揚名就已經拿著工具進入了老宅中。
天井下的張倍盯了撇了一眼鏡子,
「真是奇怪,屍臭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又出現……不好,不會是……」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腿就往老宅最裡面的那個房間跑去,不出所料,房間裡哪有什麼腐屍,只是木床上留下了一片黑印。
張倍來到木床旁邊蹲下,伸長鼻子輕輕的嗅了兩下,發現並沒有味道,
他低下頭,獨自思忖,
「半個消失前我是直接被屍臭嚇跑的,倒是沒親眼看見腐屍,周揚名看見的。」
想到此處,他剛將頭轉過去,
就看見身後周揚名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慘白毫無斑點血色,眼眶周圍鐵青,
原本年輕人該有的黝黑瞳孔,現在已經全部在眼白中化開,整隻眼睛呈現一種死寂的灰色,完全沒有人樣。
此刻周揚名拉著嘴角,直勾勾地盯著腳下的張倍。
上午的陽光從天井上打進老宅中,牆上的古鏡將陽光反射出了正門。
一陣悽厲短促的喊聲從老宅中傳出,聲音撞在四面高牆上迴蕩,最後消失在了古鏡中。
老宅再次安靜下來了。
而在老宅對面屋頂上的劉言和王潤二人,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因為聲音根本就沒有傳出老宅。
「都這麼久了,裡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王潤翹著腿躺在樹蔭之下。
「難道裡面那具腐屍黏在地上了?」
「有沒有腐屍又不一定呢?畢竟不是自己親眼看見的。」劉言用著兩隻手撥開樹葉,一動不動的看著老宅大門,
「還是等一等吧,反正現在也沒有哪可以去……」
陽光再次爬高,能躲陰的地方越來越小,王潤坐了起來,蹲在劉言身邊,「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劉言直接搖頭否定,「不行,太危險了,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什麼了,張倍出來之前我們都不能進去。」
二人陷入兩難的境地,既想確認老宅里的情況,又不能貿然進去。
就在這時,從那扇半開著的大門中走出來了一個人影,
這個人影就是張倍死前看見的周揚名。
這道人影低垂著頭,而身在高位的劉言沒有看見他的臉,
但劉言認出了這件衣服就是周揚名穿的那件,但從老宅中走出的這個人穿著明顯不合身,所以劉言以為這個人就是鬼老頭。
不僅僅是劉言這麼認為,一旁的王潤也是這麼覺得的,「這鬼老頭就這麼出來了?張倍他們死了?為什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劉言也非常困惑,聽著王潤的猜測,他後背有些發涼。
屋頂上的兩雙眼睛繼續盯著老宅前的那個人影,那個人影突然抬頭,
一張面容慘白,雙目死寂的麵皮鑽進了劉言眼中,一股熟悉的灼燒感在他的胸腔中點燃,
氣管中那股熟悉的煙味再度浮現,劇烈的眩暈感打在他的靈魂上。
趴在瓦片之上的劉言全身僵住,那顆想要低下的頭顱被焊死了,視線中所有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
周揚名的左眼向下旋在拉長,而右眼向上拉長,整個身子帶著整個老宅順時針旋轉起來。
劉言眼中現實的景象開始崩塌,他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屋頂上,突然間腳下的瓦片碎開,清脆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他低頭一看,腳下踩著的是一座小小的墳包,驚慌之下,他腳踩偏了一點,摔倒在了墳包旁邊。
爬起來後,他才發現周圍全是大大小小的墳包,沒有規律的分布在這塊地界。
撲哧幾聲從身後傳來,回頭一看,身後的墳包破開來了,一隻只慘白的手在墳包頂部長出,五指在空中用力扭曲著。
突然感覺腳踝一熱,他低頭一看,身邊的墳包里又鑽出來了一隻白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他想直接將腿抽開,卻忘記照顧另一條腿,重心一偏,他再次跌倒在了地上。
等他反應過來後,就看見一隻白手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就感覺一股陰冷在臉上炸開,
緊接著是脖子、胸口、喉嚨、心臟、四肢,直到全身被陰冷浸沒,
窒息感襲來,他瘋狂地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這些白手,可無論他怎麼努力,掙脫幾隻白手,又會有新的白手抓住他。
突然間,一陣陣白煙不知是從哪裡生出來了,那些白手接觸到這白煙時,白手的表面開始滋滋作響,
白手沒有堅持住,一隻一隻的鬆開了劉言,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最後,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白煙。
白煙慢慢消散,小廟村的景象再次浮現,來來往往的村民將他穿過,各自做著自己的農事,偶爾一兩個村民停下腳步,相互攀談起來。
劉言不再管那些穿過他身體的村民,也開始抬起腳步,向著四處走去,
這個時節應該是農忙,大人都在田裡勞作,村子裡的小孩沒有人管,四處亂跑。
劉言走到了幾個小孩身後,他們在地上玩跳房子,跳房子全程需要單雙腳相互交替,全程一來一回。
其中一個小孩正單腳立著,一條一條的朝著他跳來,地上的房子間有一顆小石頭沒有掃乾淨,那個小孩不小心踩到,
身體失衡,倒向了劉言。
劉言見此沒有什麼反應,以為小孩會穿過自己摔倒在地上,
可事實卻不是如此,小孩直接抱住了劉言的大腿,隨後抬起頭看著劉言,說了一句,「對不起。」
當這句童聲傳入劉言耳朵後,開始在他的耳朵里不斷迴蕩,
「對不起……對不起……救救我……救救我……」
這句熟悉的「救救我」再次出現在傳入劉言的腦海中,他嚇得連連後退,
可當他每退一步,周邊的房子就蒼老幾歲,直到瓦頂下墜,磚牆垮塌,
再到薜荔藤爬滿牆壁,直到整個村子被時間遺忘。
眼中的小孩早就消失不見,但那句「救救我」依舊在耳邊迴響。
「劉言!劉言!」
耳邊隱約傳來一道呼喊,與那句童聲相互交織、融合、消失,最後再次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