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眩暈褪去,劉言的意識一半沉在幻境中,一半滯留在現實。
胸口處陣陣灼燒感傳入幻境中,上一處詭域帶出的驚鬼咒重新迴蕩。
驚鬼咒順著百骸傳入劉言的每一寸肌膚,不斷撕扯他的感知,撕開他的記憶。
王潤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中,陽光穿過葉片間隙照在劉言身上,他的目光依舊放在老宅大門前。
此刻老宅依舊倒塌,門口的周揚名也消失不見。
一旁的王潤見到劉言鼻子中不斷地呼出白煙,眼神迷離,身體僵硬,他雖然不知道劉言從上個詭域中帶出來的驚鬼咒,
但他憑藉經驗,立刻就知道這是體內的詛咒發作了,並把這個詛咒歸結為劉言腳踝上的黑疤。
劉言眼中的小廟村再度扭曲變形,理智再度陷入幻境。
王潤也看見了從老宅中走出來的周揚名,看見了那張瘮人的鬼臉,但好在距離遠,死亡的危機感並不強烈,所以他只是額頭冒了些汗珠出來。
可不容他放心下來,老宅前邊的那個鬼臉周揚名移動了,他的步伐與鬼老頭很像,整個身體像是沒有重量一樣,
飄在空中,速度極快的朝著王潤所在的屋子飄過去了。
王潤見此立刻拉開裹屍袋的拉鏈,想要把劉言塞進去,不過劉言整個身子就像是死了三天的屍體一樣僵硬,扯了好久都沒有將劉言裝進去。
不過鬼臉周揚名還沒有靠近那間屋子就止住身子,抬頭看向屋頂上的兩人,
王潤剛疑惑鬼臉周揚名為什麼停下來,就發現從劉言鼻子中呼出的白色煙氣都已經飄到地面,向著四周散開了。
鬼臉周揚名剛好停在白煙外,看樣子,似乎不願觸碰這道白煙。
王潤見狀,趕緊加快手中的速度,他可沒時間猜測樓下的鬼臉為何害怕這道白煙,也沒空猜測劉言為什麼會呼出白煙。
而在王潤將劉言裝入裹屍袋前,樓下的鬼臉周揚名就返回老宅中了,但他手上的功夫沒有半點放慢,
等裝好後,王潤將裹屍袋背在肩膀上,帶著劉言往後山跑去。
一路上,王潤都沒有回頭,只敢埋頭趕路,當遠處的一顆顆墳包在他眼中慢慢放大,他沒忍住往後看了一眼,
好在身後只有一縷縷從裹屍袋中飄出來的白煙,鬼臉周揚名並沒有跟上來。
王潤終於將劉言抬回到了昨夜的那座無碑土墳前,喘了幾口氣,
「還是活人輕一點。」
他將裹屍袋拉開,袋中充滿了白煙,幾乎塊看不見裡頭的劉言了。
他又將拉鏈拉上,「這白煙就這麼散了是不是太浪費了,可不拉開劉言憋死了怎麼辦?」
最後,他還是將拉鏈拉開一個口子,只將劉言的腦袋露在了外邊。
劉言緊鎖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眼皮時不時滾動兩下,鼻子呼氣帶出的白煙也越來越淡,直到最後全部消失。
「劉言,劉言!」
王潤蹲在地上,不斷的呼喊他的名字,並伸手輕拍劉言的臉頰。
王潤見到漸漸好轉的劉言,慢慢放下心來,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亂葬場中無風,除了王潤時不時的呼喊,就在沒有其他聲音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邊划去,天色逐漸暗下,
漫長的等待過去,王潤終於可以停下呼喚。
亂葬崗中傳出一道喘息聲,劉言醒過來了,他猛地吸入一口空氣,隨後在用力咳出,帶出浸在氣管中最後的一縷白煙。
醒來後的劉言低著頭,看著自己身體,久久沒有緩過神來,外界的聲音被他隔絕在外,沒有傳到他的腦中。
那句童音一直縈繞在他的腦中,從福安火葬場中的紅色座機開始,一直到幻境中的童音,
那句「救救我」直接刻進了他的腦海,恐怖的猜測在他心中浮起,這就童聲從一開始就是真的。
一旦這個念頭從心中誕生,他就會忍不住思考,王潤、白衫等人是不是假的,為什麼他們聽見的都和自己不一樣,
工作日誌上寫著的『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看見的、聽見到』僅僅是一道提示嗎?
劉言身體綣縮在裹屍袋中,努力的放空大腦,「讓我緩一會。」
有些沙啞的聲音傳入王潤耳中,他知道劉言還沒有從幻境中完全脫離,認為劉言一定是在幻境中看見了難過的事物,
於是王潤也不再說話,同樣坐下,靠在了土墳上,微微閉眼。
夜色徹底籠罩這片亂葬崗,四下漆黑一片,有著土墳的保護,王潤竟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一陣陣沉悶的撲哧聲響起,現實將裹在裹屍袋中的劉言驚醒,他轉頭一看王潤,發現王潤睡著了,
「難道又是幻聽?」
劉言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但漆黑的環境下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撲哧聲並沒有隨著劉言的醒來而停下,依舊保持著之前的節奏在亂葬崗中響起。
一道道沉悶聲不斷的將劉言的心跳拉快,神經衰弱的劉言被動地仔細聆聽,
這聲音聽上去像是泥土翻動、墳包破開的響動,劉言開始腦補,
就像是環境中那樣,一隻只白手破開墳包,然後抓住他的腳踝、脖子,最後讓他不能呼吸。
冷汗瞬間浸濕他的後背,神經再度緊繃到極致。
好在王潤在亂葬崗中睡得不死,很快就醒過來了,他也發現劉言的情況不好,像是處在了情緒崩潰的邊緣。
「別怕,這聲音一直都在同一個位置,並沒有向著我們過來。」
王潤的話的確有些作用,劉言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隨後抽出兩個紙團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最後,也正如王潤說的,那道聲音一直從一個地方響起,沒有變動,大概持續了兩個小時便消失了。
劉言和王潤在這兩個小時內,一直靠在無碑土墳上,等聲音消失後,兩人也沒有再次睡著。
熬到天邊泛紅,黎明的光線照在土墳上後,
二人這才敢站起身,向著昨夜聲音產生的地方走去。
亂葬崗不大,大概只有一百座墳墓,且越往外走,年代越新。
很快劉言二人就來到了亂葬崗邊緣,一座蓋著濕潤泥土的墳包出現在他們眼中,粉土潮濕鬆軟,應該是新墳。
王潤繞著墳墓來到對著小苗村的那一側,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字,張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