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風吹在亂葬崗上,微光穿過一座座土堆,落在了劉言面前的這座新土墳上,
石碑上刻著讓他熟悉又陌生的張倍二字。
雖然知道張倍死了,但死了的張倍真正出現在面前,劉言和王潤二人還是有些恍惚。
他們站在墳前,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座座老墳。
整片亂葬崗中,只多出了一座新墳,並沒有發現屬於周揚名的墳墓。
「昨天周揚名的臉就是死人臉,他一定也死了,可是為什麼這裡就張倍的墳墓?」
王潤緊皺眉頭,低聲開口。
經過一整晚的修養調整,劉言已經從幻覺中脫離出來了,目前的環境至少沒有讓他覺得假,他在心中暗示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就是真的,
他也必須相信這就是真的,不然他就真的要迷失在這方詭域了。
聽見王潤的詢問,劉言也不知為何,
「我有一個猜測,那鬼老頭先殺死了張倍,最後附生在了周揚名體內。」
再次聽見鬼老頭三字,王潤再次想起,鬼老頭第一晚猙獰的模樣,而鬼老頭從第一晚離開後就再也沒出現了,
「難道這座墳墓是鬼老頭挖出來的?可他為什麼要把張倍安葬?這可不符合鬼的作風。」
劉言對此也是滿心疑惑,他蹲下身子,仔細看著石碑上的自己,陷入思考,
「這字跡歪歪扭扭,鬼也會寫字嗎?鬼老頭第一晚離開之前,體內確實釋放出了濃郁的屍臭,
若是張倍說的,老宅也突然間爆發出屍臭是真的,那老宅里很可能就是鬼老頭搞得鬼,
奇怪的是他們那時候還能逃掉……難道,周揚名早就死了?」
想到這裡,劉言站了起來,向著旁邊的那些墳墓走去,發現這些墳墓碑石上的字跡出自同一隻手,
而近前這些墳墓建成的時間,比亂葬崗中心的那座無碑土墳周圍的墳墓建成的時間要晚一些。
「究竟是誰外出的墳墓,難道真的是鬼老頭?」
「與其憑空猜想,還不如直接挖開墳墓,看看裡頭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若真是屍體,我可不信是鬼老頭埋的。」
王潤拎起一把鏟子,朝著劉言說道。
劉言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於是也抄起一把鏟子,對著張倍的墳開挖。
一鏟一鏟的黃土被撥到一旁,挖掘間隙,王潤側過頭看向劉言,眼底帶著一絲擔憂,
「你的身體怎麼樣?這詛咒只會影響神智嗎?」
劉言手上的功夫沒有停下,「沒事,這詛咒確實是會影響我的神智,還好來的快,去的也快。」
王潤回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租客日記中有說過,詛咒也有解除的可能。」
劉言苦笑一聲,他當然知道詛咒可以解除,「沒事,先完成這次出車任務就行,若是這下面埋的是張倍屍體,我們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他知道王潤以為昨天發作的詛咒是腳踝處黑印產生的,但昨天的狀況其實來源於上一處詭域帶出來的驚鬼咒,
驚鬼咒帶來的其實不全是負面影響,雖然會嚴重干擾神智,但從他鼻中呼出的白菸具有一定驅鬼的作用,
他沒有向王潤說明,因為他覺得說出來也沒有多大意義,只會徒增他人煩惱。
土層越挖越深,不多時,王潤手中的鏟子感受到了硬物。
他將下方的泥土撥開,慘白的皮膚露出來了,二人見此加快手中的動作,
最後,一具完整的屍體靜靜的趴在土坑之中,從身形、衣著判斷,正是張倍。
王潤好奇屍體為何臉部朝下,於是彎下腰,扶著這具僵硬的遺體,雙手用力,將其翻了過來。
一張沒有五官,麵皮異常光滑的臉出現在了王潤眼中,嚇得他直接脫手,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中。
劉言上前一步,仔細觀察張倍的遺體,
這具遺體身上完好無損,沒有一處傷口,四肢也完好,沒有任何淤青,就連脖子上也沒有掐痕,
只是這張沒有五官的臉,讓劉言後背一涼,整張麵皮光滑無比。
「鬼老頭難道專門吃人的麵皮?」
王潤已經回過神了,只不過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隨後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屍體有了!可以回去了。」
劉言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喜色,按照王潤口中租客日記中的經驗,不會這麼容易的,
既不能確定屍體就是鬼老頭殺的,也不確定屍體到底是誰埋的,況且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周揚名。
於是劉言給王潤潑了一盆涼水,「先不要搬動屍體,誰那殺死張倍的還沒有弄清楚,若這麼隨意的搬動可能會有危險。」
王潤聽後收起笑容,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沒過腦子,他訕訕一笑,「也對,那我們現在打算去幹什麼?」
「耗著。」
「耗著?和鬼老頭?」
「對,我們肯定不能正面應對鬼老頭,必須借著無碑土墳躲避,想辦法摸清鬼老頭的動機,我才能回去。」
劉言滿臉認真,看向王潤,
「我已經被鬼老頭印刻上了詛咒,若是這具屍體真的對出車任務有效,到時候你就先回去。」
王潤聽見劉言的這番言語,微微的低下了頭,他知道劉言這麼說,是怕拖累自己,通過這幾日的相處,
他對劉言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在這一座座被死亡籠罩的詭域中,劉言這種人可謂難得,不算計他人,反而為他人著想。
他抬起頭看向劉言,輕聲說道:「這裡可是詭域,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老好人活不長的,時刻都要抓住能讓自己活下去的一切。」
劉言苦笑一聲,沒有再次開口,重新撿起鏟子,開始將挖出來的黃土重新填到墳坑裡。
墳坑被重新填好後,劉言二人沒有回到小廟村,而是在這亂葬崗中仔細觀察起來。
亂葬崗的中心就是那座可以攔住鬼老頭的無碑土墳,其他墳墓以無碑土墳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的圍著無碑土墳。
同一圈墳墓的成墓時間段相同,越往外走,成墓時間越近。
而每座墳墓的碑石上只刻著逝者的姓名,其上的字跡都是一樣的,用力不均勻,刻得歪歪扭扭。
除了第一晚鬼老頭在場時,劉言二人才嗅到的屍臭,而在昨天白天的逃回亂葬崗時,並沒有嗅到屍臭,
昨天晚上,王潤和劉言一直待在無碑土墳附近,有可能是無碑土墳的緣故,隔絕了屍臭,也有可能是根本沒有屍臭。
總之,為了活著離開小廟村,這些都是劉言和王潤需要探查的。
王潤不知從哪挖來了幾塊樹根,他朝著坐在地上的劉言丟了一塊,
「吃吧,快兩天沒吃東西了,到時候沒被鬼吃掉,先被胃吃掉了。」
劉言抬手接住這截樹根,「這是什麼?」
「樹根。」
「能吃嗎?」
「能吃,就是不太好吃。」
太陽逐漸西斜,夜色重新籠罩在這片亂葬崗上,
劉言坐在離無碑土墳十米的界限處,他要核實夜間此處有沒有屍臭產生,
但比屍臭先一步來到的,是那道熟悉的填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