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心中早有猜測,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安全。」
「各地不斷誕生罪孽畸變,很不幸的說,目前的人類,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抗衡這些怪物。」
「而我們渝市目前所有的資深外勤,現已全部抽調去處理更高優先級的危機。」
「剩餘的新人毫無應對念祟的實戰經驗,貿然介入只會做出毫無意義的犧牲。」
「所以…接下來的兩天,你只能先自行防範。」
「但是最快兩日之後,我們就會騰出人手,對那隻念祟展開追查與圍剿。」
而江懷瑾聽完全程後,終於開口,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起伏。
「所以接下來我只需要關好門窗等死就行了,對嗎。」
江懷瑾話語的尖銳,讓電話那頭的馬崇祀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有想到少年會說出如此帶刺的話,為了安撫少年他只好道。
「我們已經評估過了視頻里念祟的等級,一隻一階嫉妒念祟。」
「他的破壞力有限,其主要手段就是靠偽裝,所以只要你不出門,他很難傷害到你。」
江懷瑾聽完後,果斷地掛了電話,又是這樣,被動地等待,這樣的感覺真是讓人厭惡。
下一刻,一道帶著倨傲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本尊知你對力量的渴望,今日心情尚可,只需向本尊屈膝磕首,本尊就給你力量!」
江懷瑾冷漠地掃過面前跳臉的傲慢,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傲慢的身影,走進了房間。
傲慢看著面前無視自己的螻蟻,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倒是沒選錯人。」
江懷瑾走進房間,他的腦海一直回想著傲慢曾說過,被自己封印的權能【睥睨蒼生】。
他其實隱約知道該怎麼解封。
只是那個答案在哪兒,他比誰都清楚。
在那天晚上,在那間房裡,在那張床前。
他站在房間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站了很久。
久到張冉在客廳喊他吃飯,喊了兩次。
第二次的時候,他推開了門。
他雙眼緊閉,此刻腦海不斷回憶著兒時的畫面。
他想要甩頭,想要掙脫這些令他痛苦的回憶。
可他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想起來了母親餐桌前的訓斥。
他停了下來,止住了自己本能想要逃避的想法,開始直視那些痛苦的回憶。
失控的陰影,童年的創傷,一幕幕猶如走馬觀花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看著這些回憶,江懷瑾也在回憶著當時自己的心情。
直到那張臉的出現,回憶停止了。
他睜開眼,周遭的光景全部變化。
泛黃的牆壁,上面有著數不清的劃痕,這是他小時候劃的。
他環顧四周全都是熟悉的場景,這裡的每一處都有他生活的痕跡。
他回到了小時候住的地方。
他顫抖地伸出手,去觸碰那些的物品,卻直接穿了過去。
江懷瑾握緊了拳頭,儘管早已猜到,可心底抱著僥倖,卻還是想要嘗試一番。
「哎呀,小溜雀真乖,今天英語考試又及格了,媽媽回家給你煮紅燒肉吃,昂。」
聽到熟悉的稱呼,江懷瑾渾身一震。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聲音來源,是一對母子。
女人長得溫和大方,而她的兒子則看起來怯生生的,很靦腆。
他其實已經忘記了母親寵溺的聲音,可是當他再度聽到後,他的眼睛卻莫名地濕潤了。
他走上前,死死盯著女人的臉龐,要將她的眉眼全部記住。
直到女人帶著她的兒子,從他的身前穿過。
他才回過了神,他連忙回頭卻發現那對母子的身影已經不見。
他環顧周圍,物品擺放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少了很多東西,他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小時候母親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就會到處砸東西。
那時她的人臉還很小,沒有長出多少身體,還能忍住不打自己,可後面……
母子再度出現,這次女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氣。
她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斷地摔砸著物品,而後拿著卷子質問著他的兒子。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地沒用,別人家的孩子都可以考滿分,為什麼你卻只能拿到及格!」
「你知不知道全班就你一個剛剛及格的,你知道剛剛在家長會我有多尷尬嗎!」
「我恨不得當時就打死你!」
而男孩只能一邊哭著道歉,一邊慌亂地撿著還完好的物品。
眼前這一幕,令江懷瑾的心隱隱作痛,剛剛擦去的淚水,此刻再次濕潤了眼眶。
當他抬手擦掉了眼淚後,場景再一次變換。
家裡擺放的物品已經寥寥無幾,變成了貼在牆上的一張張獎狀。
女人再度出現,可是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生機,渾身透露著化不開的戾氣與死氣。
看著這樣的母親,江懷瑾感到心疼。
他向前想要去撫平她一直皺起的眉頭,想要撫去她嚴重的眼角紋,可是他做不到。
明明前後才一年的時間,為什麼母親你會衰老得如此嚴重。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這樣,別把我送走,求你了。」
「小溜雀,這是媽媽最後一次喊你了,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只是媽媽……沒有辦法再照顧你了。」
「媽媽,不要!不要離開我,我已經是年級第一了,不會再讓媽媽難堪了,不要……」
「該道歉的是媽媽,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最開始的時候媽媽只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可…可後來媽媽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對不起,小溜雀媽媽只希望你不要恨我。」
「不,我從來都沒有恨過媽媽,媽媽別走…」
江懷瑾看著這幅溫馨又殘忍的畫面,整個人也默默低下了頭,他不想再看後面的畫面了。
「你騙了她!你的心裡其實一直都恨她!好好想想,你到底做了什麼!你這個殺人犯。」
一道帶著怨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江懷瑾猛地轉身。
卻看見了另一個自己,不,應該是另一個小溜雀。
此刻的小溜雀整個人都充滿了戾氣,眼底的怨毒都已經化為了實質,他指著江懷瑾怒喝道。
「你還在逃避!你還是不敢面對你的本心,你不配做人,好好想想你到底都做了什麼!」
場景再次變化,這一次是在夜晚,小溜雀他躊躇地站在母親房間門口。
明明門已經打開,他卻不敢踏進去,眼中充滿了恐慌,但是他卻沒有離開。
看到這一幕,江懷瑾的頭劇痛了起來,他想起來了,真正地想起來了。
那些被他塵封的記憶,那些他自欺欺人的回憶,這一次完完全全地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