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瑾頭疼欲裂,他跪倒在地,狼狽地看著小溜雀走進了母親的房間。
「不要!不要進去,我求你了,不要……」
江懷瑾飛撲過去,想要攔住對方,可是卻根本毫無作用。
他無力阻止眼前這一幕,只好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但是就算不用眼睛去看,他依舊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
小溜雀一步一步走到了母親的床前,默默地看著她,他的聲音哽咽而又沙啞。
「媽媽…對不起,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對不起……」
「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們一起結束痛苦吧,去陪爸爸一起……」
小溜雀哭著說完了這些,但他的動作更堅定了。
他拿起了一旁的枕頭,蓋在了媽媽的臉上。
時間在此刻變得緩慢,而一旁的小溜雀則止不住地在哭泣。
這同樣也影響了閉目的江懷瑾。
江懷瑾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知道事情結束了,這也是他最害怕也最想逃避的真相。
小溜雀在結束後,看著眼前的母親,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離開了寢室。
可是在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一聲微不可察的哽咽在背後響起。
在這安靜的夜晚卻格外清晰響徹。
這刺耳的聲音同時震住了兩人,小溜雀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腳步慌亂地跑出了寢室。
而江懷瑾則呆傻地站在了原地。
原來……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嗎,真的好痛。
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淚水,眼淚划過了臉頰,他也無力去阻止。
他現在只想跑到母親的床前,想要哭著跟她道歉。
可突然無數黑色的鎖鏈從天而降,牢牢束縛住了他,使他無法再向前一步。
可江懷瑾仍舊沒有放棄,他繃直身體。
不斷用力,拽著鎖鏈向前,向著母親床前走去。
但鎖鏈的力量不是那麼好抗衡的,江懷瑾全身青筋暴起。
也只能勉強向前挪動幾步,而他自己卻早已開始喘著粗氣。
「不能就這麼放棄,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那裡。」
當江懷瑾說完這句話以後,那個逃跑的小溜雀卻再度回來了。
小溜雀的表情悲傷,眼底的怨恨已經消失,但他卻並不是來支持江懷瑾的。
「你還在堅持什麼?為了一個辜負傷害你的人,這樣值得嗎?」
「根本就不值得,放棄吧,你本來也沒什麼錯,這件事不怪你。」
「你何苦再為一個死人道歉呢,更何況是她先對不起你的。」
「放棄吧,放棄吧……放棄吧!」
江懷瑾看著那個小溜雀,看著那個曾經怯懦的自己,看著他不斷勸說自己放棄。
他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小溜雀的話語,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可他也不想認可他的話,他想起那晚,那張臉,那一刻的瞬間。
他想母親其實還是愛著他的,否則……又該如何解釋人臉的閉嘴呢。
可他害怕這一切也是他的自我安慰,他不想拿那個僥倖,來驗證現在的自己。
時間在此刻停止,耳邊不斷迴響著小溜雀的勸告,但江懷瑾已經沒有在刻意去聽。
他全身心投入在了對鎖鏈的對抗中,他還是想要來到母親床前,不是為了驗證那個僥倖。
他只是想說一句抱歉,做了那樣傷害她的事情。
「你一直覺得自己傷害了她,可你當時只是一個小孩,你也只捂了一分鐘。」
「你根本就沒有下死手,說句不好聽的,這不就是鬧著玩嗎。」
「你為什麼要一直拿這個懲罰……」
「閉嘴!做了就是做了,我會後悔,但我不會逃避這個事實。」
「如果你只能一直重複這些內容,你可以滾了,因為他們已經影響不了我了。」
江懷瑾說完,沒有再去看小溜雀,他更加用力地去對抗著鎖鏈。
突然鎖鏈的負擔減少了,一雙稚嫩的手,也搭在了鎖鏈上,也開始用力。
江懷瑾看了眼他,他也看向了江懷瑾,他們沒有再說,只是一起用著力。
距離被一點點拉近,兩人距離母親的床前只有一步之遙。
可小溜雀在此刻卻放手了,他想要轉身離開這裡。
可他卻離不開,他被江懷瑾拉著,一起來到了母親的床前。
「放開我……我不配站在她的面前。」
「我也不配……但總要面對不是嗎。」
江懷瑾拉著小溜雀,跪在了母親床前,兩人看著她,看著他們的母親,誰也沒有開口。
我該說些什麼……我能說些什麼,說我錯了嗎,說我不應該這樣,可……這些話語無法訴說我的歉意,也無法表達我的愛意。
但我還是想說,說我錯了,因為我真的錯了。
「媽……我錯了,我想我是愛你的,可……愛不能平萬難。」
「很抱歉,我……沒能救你,也很抱歉沒能下去陪你。」
「我還有想要保護的人,我想保護她們。」
江懷瑾說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而一旁的小溜雀則沒有說話。
他的手再度伸向了自己的脖子,他看著媽媽,最後揚起一抹微笑。
笑容並不放肆,很是平常的一抹笑,但是給人很輕鬆的感覺。
江懷瑾默默看著這一幕,沒有出手阻止。
直到他摔倒在地的前一刻,江懷瑾扶正了他。
江懷瑾沒有說話,沒有代替母親原諒他,只是抱住了他,抱住了那個曾經怯懦膽小的自己。
而小溜雀在呆滯片刻後,也緊緊抱住了他。
兩個人的身影在此刻開始相融,他變成小溜雀,小溜雀也變成了他。
江懷瑾看著自己的手,最後握緊了他。
而後房間開始破碎,漏出來他自己的房間,這是他重新生活的地方,全都是他和張冉的痕跡。
「阿瑾,好點了嗎?面已經做好了。」
當意識回歸現實,心口還在悸動,身體的感知也再度回歸。
幻境中的擁抱結束了,但現實的擁抱還在繼續。
張冉此刻正死死抱住了他,沒有讓他摔落在地。
看著她,江懷瑾再度握緊了拳頭。
他無法放下對母親的愧疚,也無法原諒自己。
只是張冉還在這裡,面也做好了。
下一刻,門外突兀地響起四聲輕叩。